“我原本还以为是卫星受到干扰，所以看上去白花花一片。”
    新城看著眼前被大雪覆盖的山丘，忍不住感嘆。
    “没想到真的在下雪啊。”
    日本四面环海，作为標准的海洋性季风气候，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这样的大雪。
    “按照地图显示，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饭田市。”
    大古操纵著飞燕二號的探测灯，明明是白天，却因为厚重的雪幕十米开外就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我没有观测到城市，地图弄错了？”
    “没弄错，你看那里。”
    穆守指著不远处的凸起。
    如果那是一个山丘，那这个形状就太过奇怪了一些，太过笔直与锐利。
    直到飞燕二號靠的足够近，大古才看清山丘顶端黑色的钢铁，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显得那么突兀。
    “这是……信號塔？”
    大古估算了一下飞燕二號距离地面的高度，忍不住打了哆嗦。
    信號塔典型的高度一般在三十米到八十米之间，此刻飞燕二號几乎和要降落到雪面上。
    灼热的气流让大量的积雪融化，又在飞燕二號离开后迅速冻结，留下一道长长的『冰痕』。
    哪怕最乐观的情况，这里的积雪都达到了惊人的20米。
    “这怎么可能？”
    大古睁大了眼睛，“难道这样的暴雪，从来没停息过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黑色的塔尖默默矗立於雪原中，象徵著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跡。
    “儘量飞高一些吧，可视度太差了。”
    穆守拍了拍新城的肩膀，“我们去狰狞初代最早出现的地方，饭田滑雪度假村。”
    “是。”
    飞燕二號猛地抬头，飞入空中，而背后的城市再次陷入了永远的寂静。
    出乎他们的意料，穆守还以为度假村的状况会更加糟糕，没想到隨著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风雪也逐渐消弭。
    就像穿过了一层薄薄的膜，飞燕二號尾部的积雪还未落尽，刺眼的阳光就已经洒落在眾人的视野里。
    “真是无法描述的景色。”
    诸星团回看身后，雪铸成的高墙將整个度假村包围著，明明近在咫尺，却连一片雪花都无法飘进。
    “有地方能降落吗？”
    “有的，这里是很有名的度假圣地，每年都会有游客乘坐直升机和铁路来这里旅游。”
    新城早就做好了情报方面的准备，操纵著飞燕二號缓缓贴近了滑雪场旁的村庄。
    令人难以想像，明明这里已经几十年没有人类踏足，山上的缆车依旧运行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穆守深吸一口，虽然对这次的勘探做出过很多的假想。
    但眼前的场景已经超过了人类想像力的范畴，不断挑拨著眾人紧张的神经。
    “已降落，室外温度-26.5摄氏度，未检测到生命跡象，舱室10秒后开启。”
    诸星团和大古最后一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戴上头盔。
    幸好特別行动部的制服是定製的，否则光室外的严寒对他们都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伴隨著机械的转动，一股冷空气涌入眾人的鼻腔，隨之响起的还有苍老的欢迎声。
    “欢迎来到饭田度假村！”
    两把枪械立刻瞄准舱外站立著的身影，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正举著小旗，热情的挥舞著。
    “注意，可能是群体性幻觉，我没有在摄像仪上看见他的身影。”
    新城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他正一遍遍的重启著监控设备，头上冒起细密的汗珠。
    但一切都空荡荡的，雷达上一片平稳，外部摄像仪的画面上空无一物。
    “请各位贵客隨我来吧。”
    老人就像没看见枪械一般，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引擎保持怠速吧，这里情况很不对。”
    穆守带领著对大古和诸星团走出舱室，通过对讲机嘱咐了一声。
    “是！”
    “饭田滑雪度假村是……”
    老人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仔细的介绍著眼前已经有些生锈的招牌。
    看得出来他的確在这里生活了许久，哪怕是两边盛开的小野花都能讲出一段优美的故事。
    “不太像是幻觉。”
    诸星团的声音在频道內响起，“看地上。”
    老人在厚重的积雪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大古屈身触摸了一下，確实摸到了坚实的触感，而不是鬆软的雪。
    “老人家，我们是特別行动部的，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问题。”
    穆守想了想，走上前去询问。
    但衣衫襤褸的老人依旧自顾自的讲解著，仿佛身后跟著的，確实是乘坐直升飞机前来参观的旅客。
    “哎呀，我来帮您搬行李，您跟著服务员去客房等著就好。”
    老人家笑眯眯的做出拎东西的动作，但手上空无一物。
    “这是过去时间的残留？”
    大古提出新的意见，他小时候曾看过不少的科普书籍，知道有一些歷史的残影会因为极为特殊的原因而不断重现。
    但往往也不过是些影子或者声音，这么清晰的画面简直闻所未闻。
    “试试就知道了。”
    穆守按捺住內心的不安，走上前拉住老人的手。
    居然是温热的触感，就像活人一般。
    “老人家……”
    “你吵醒祂们了。”
    老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不知道是解脱还是绝望，回头望著穆守。
    “吵醒谁？”
    穆守还想多问一句，老人的身影居然逐渐变得透明，就像一幅被清水晕开的墨画。
    “逃……”
    幽幽的嘆息迴荡在眾人的耳边，一件破烂的衣服坠落在雪地上，老人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穆守的手上似乎仍残留著老人温热的体温，脚下的地面已经晃动起来。
    “队长！快回来，这里好像地震了！”
    新城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不用他提醒，三人就已经拔腿狂奔。
    度假村在身后坍塌，那些本就腐朽不堪的房子在震动中倾倒，缆车砸击在地面上，发出钟磬的交响。
    穆守直接扛起大古和诸星团，哪怕身上背著两人，他的速度也没有变慢多少，几乎化成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废墟间穿梭。
    “新城，先起飞，这里要塌了！”
    不仅是房屋在坍塌，地面也在崩裂，穆守对著通讯设备大吼著，诸星团和大古被顛簸的说不出话，面色惨白。
    “队长，山……站起来了……”
    新城嘶哑的声音混合著天地崩裂的躁动，远处的群山忽然睁开了眼睛，庞大的身躯抖落厚重的积雪从地上爬起。
    “狰狞初代。”
    大古甚至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舌头蠕动了几下，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们。”
    诸星团补充了一个字。
    数十道庞大的身影嘶鸣著，围绕著度假村的雪墙缓缓崩塌，奏响末日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