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过后,一道炽烈红光自炎轮深处激射而出,未等光芒散尽,一个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已响彻广场:
“裴师弟……裴师弟的遗骸在何处?”
只见一位身著烈阳金纹法袍的中年修士自红光中踏出,身形如陨星般重重落在眾人面前。
周身化神期的气息因情绪激盪而失控外放,浩荡威压將守候在侧的三名弟子震得连连后退。
唯有苏凌与陆涛如磐石般岿然不动,静静打量著来人。
“赵师兄……”
先前传讯的弟子稳住身形,连忙上前稟报,“这两位是碧涛宗的苏师兄与陆师兄,正是他们带来了裴剑白师兄的遗骸。”
“苏凌(陆涛),见过赵师兄。”
二人齐齐拱手见礼。苏凌上前一步,温声道,“一百多年前,苏某在耀星海一座荒岛上,偶然寻得裴剑白师兄的坐化洞府。今日特来履行诺言,送裴师兄落叶归根。”
说罢,他先取出那块刻有裴剑白遗言的青石板,隨后才郑重地捧出一具晶莹玉棺,轻轻置於眾人面前。
赵寅目光扫过石板,身躯微震,眼中瞬间涌上悲戚,“这確是……裴师弟的笔跡。”
他颤抖著伸出手,在玉棺上反覆摩挲,终究不忍开棺確认。
良久,才强抑悲痛,对苏凌二人深深一揖,“赵寅,代师门谢过二位师弟高义。裴师弟漂泊数百年,今日终得回归……”
“七宗同气连枝,苏某既与裴师兄有此缘分,自当尽力。”
苏凌还礼应道。
赵寅运转法力,小心翼翼地將玉棺托起,看向苏凌道,“苏师弟,我已將此事稟报宗门长老。还请二位隨我入宗稍坐,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裴师兄洞府中留有一尊上品丹炉,已被苏某取用。如今既已完成承诺,这段因果便算了结。”
苏凌与陆涛对视一眼,摇头婉拒,“我等尚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叨扰了。”
话音未落,陆涛已祭出太虚舟。
二人身形一晃,便已立於舟首。
“苏师弟且慢!”
赵寅急忙唤道,却见太虚舟已化作流光没入云层,转瞬无踪。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轻嘆。
按照七宗惯例,送还弟子遗骸者或可得资源赏赐,或可破格收录门墙。
以裴剑白的亲传身份,本应厚赏。
可那二人不仅是碧涛宗高徒,更乘坐灵器飞舟。
这等手笔,岂会在意寻常赏赐?
……
片刻后,浩阳宗朝阳峰大殿內。
一位鬚髮赤红的老者听完稟报,猛地站起身,“你说他们叫苏凌、陆涛?”
赵寅被师尊的反应惊得一愣,小声回道,“师尊,確是如此。”
“陆涛,百年前七宗国战总榜第一,戮锋真君亲传。苏凌,散修出身却位列总榜第二……清涟仙尊不惜以一件下品灵宝为礼,亲自收为弟子!”
老者指著赵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他的辈分地位比老夫还高半筹,你竟让他们空手离去?”
“弟子……弟子实在不知啊!”赵寅欲哭无泪。
“平日让你多关注各宗动向,你偏只知闭关!”
老者无奈拂袖,“如今倒好,人家將剑白遗骸送回,我浩阳宗竟未表寸心,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弟子本想挽留,可那飞舟是灵器层次,瞬息千里……”
赵寅委屈地辩解。
“罢了。”
老者摆手打断,无奈道,“以他们的身份,估计也看不上那些俗物。不过此事仍须向长老稟明才行。”
赵寅垂首立於殿中,不安地搓著手指。
他素来醉心修炼,哪料到首次轮值执事,就遇上这般人物。
“你先下去吧,好好准备一下……剑白的安葬一事。”
“是,师尊。”
待赵寅退出大殿,老者才独自走到玉棺前,指尖轻抚棺盖,悵然低语,“让你好生在宗门修行,偏要学你大师兄外出爭什么机缘……如今为师座下,就剩赵寅那块木头了。”
门下三位弟子,赵寅排行第二,裴剑白排行第三。
大弟子早在千年前,便陨落无踪,至今尸骨都未能找到。
裴剑白天赋最佳,不到千年便已臻至化神巔峰。
可惜,趁著自己闭关参悟法则,以突破真仙的时候,裴剑白外出歷练。
结果等自己渡过雷劫,证道真仙之后,才知道这位弟子已然陨落。
数百年过去,天赋最差的赵寅不过化神后期而已。
若这小徒弟未曾陨落,如今怕早已突破合体之境了吧?
空荡的大殿中,唯余一声悠长嘆息在樑柱间迴响。
……
数百里外云海间,太虚舟破空穿云,留下淡淡灵光轨跡。
陆涛懒散地倚著船舷,忽地眼眸一亮,兴致勃勃地凑近,“正事已了,左右閒著也是閒著……既然閒来无事,不如,勾栏听曲?”
“休要胡闹!”
苏凌立於船首,衣袂隨风轻扬,闻言没好气的笑骂道,“上次与你同去聚仙楼,归来后便被师尊好一番训诫……说,是不是你管不住嘴,四处张扬,才传到师尊耳中?”
“绝无此事!”
陆涛猛地挺直腰板,一脸凛然,“我陆涛守口如瓶的名声,宗门上下谁人不知?定是宋师兄,或是齐师弟说漏了嘴!”
远在烬魂界的宋墨霆与齐云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苏凌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罢了,往后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你难道没察觉,慕容师姐已经许久不愿搭理你了?”
“小月月?”
陆涛抓了抓头髮,一脸茫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几十年她对我都冷冰冰的,就连前次去烬魂界都没知会我一声。”
“该!”
苏凌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慕容师姐一直心仪於你,別跟我说你毫无察觉?”
陆涛一怔,隨即连连摆手,语气篤定,“不可能!小月月向来欣赏宋师兄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怎会瞧上我这样的粗人?你別拿我打趣了。”
“嘁!”
苏凌朝他比了个不屑的手势,只觉一阵无力。
慕容月姿容出眾,身段窈窕,在碧涛宗一眾靚丽女修中,都是排的上號的“宗花”。
平日待人接物温婉得体,不知牵动多少弟子的心弦。
可她与旁人相处,包括对苏凌、宋墨霆在內,即便再怎么亲近,无形中总带著一分疏离。
唯独对陆涛这憨人,却是掏心掏肺、另眼相待。
这般差別,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偏偏陆涛这榆木疙瘩,竟还以为慕容月心属宋墨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