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辗转反侧睡不著。
门外女宾客的话,导演组的对话,还有早已停掉的新闻,不停地在他耳畔縈绕。
他起身,默默离开酒店,走过今天游玩过的每一条街道,然后在通往酒店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依次走过,目光搜寻著田希薇的身影。
“田希薇还没回酒店?”李深回头问跟拍vj。
vj摇摇头:“没有。”
又在附近寻找了很久,走过的河边,趟过周边公园的每个角落,再回到酒店楼下时,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酒店楼下的长椅上,心绪越来越不寧。
城都夏季多雨,不过很多是虚晃一枪的小雨。
雨滴沥沥淋淋地落在李深的头上,打湿了他的刘海。他並没有太在意,他托著腮失神地看著空空荡荡的街头。
他有一点点忧虑,有一点点不安,就在他思虑不定时,一把伞罩在了他的头上。
他抬起头时,却见田希薇站得笔直,俏脸在这柄黑色的雨伞下,显得如玉般白净。
“六年前,你单方面分手,人间失联的那晚,我也像你刚刚那样,走遍了承载了我们青春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地点。
这是我毕业晚上的那个夜晚,说给你听听……”
田希薇的眸子透过雨幕,记忆追溯到6年前毕业季的夜晚。
在登台演讲前,她收到了李深单方面分手的简讯,一气之下,她撕掉了筹备很久的演讲稿。
登上演讲台时,她脱稿发言,具体说了什么,她早都忘了,也许是祝大家前程似锦之类的空话。
当天晚上,她看著分手简讯,气得到了凌晨都睡不著觉。
凌晨已过,李深依旧未回家,这是她意料之中的,就像每次冷战时一样。
她又像每次吵架后那样,偷偷给李深的大学室友发去信息,询问李深是否回到了寢室。
李深室友的回覆,让她心头的凉意,至今依旧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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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田,咱们毕业啦,大家都离校了啊!”
她的心头被重重一刺,她一遍遍地拨打著李深的电话,信息不停地发,可是电话已成空號,微信已被拉黑。
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以前无论如何爭吵,李深从未提过分手二字,从来没有。
李深是个性情偏激內向的人,她对他的愤怒瞬间转化为了忧虑。
她离开家门,沿著他们经常逛的街,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去她和他每次户外打卡的地方寻找。
她从黑漆漆的夜里,独自一人,走到了天亮,走遍了每一个他们记忆中有著特殊情节的地方。
天渐明,她靠在旱冰场的门口,湿润的眼睛望著天际发呆。
旱冰场,是他们感情开始的地方,这里,他也不在。
有一次吵架,她就是在这里抓到他的,可这次,他不在。
缘分,在毕业这一刻,就真的断了吗?
以前,爭吵过后,如果想抓他,去他寢室一抓一个准,可现在,去哪里抓他啊。
黄桃罐头?
他们承诺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黄桃罐头,是给彼此留下的最后一次机会。
想到这里,田希薇连忙起身,像疯了一样,奔向了2里地外的那家便利店,就是那个雨夜里,唯一一瓶他没买到,唯一一瓶被她买走的便利店。
她在那家便利店守候了整整两天,生怕错过他偶尔献身的机会,可是,终是没等到他。
她和他,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联繫。
毕业后,每次来到商海,哪怕再忙,她也要抽出一点点时间,来到那家真心便利店逛一逛。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她会去旱冰场走一走,在曾经两人经常並肩而行的街道上逛一逛。
有时她想,她会不会和他不期而遇呢?
有那么一次,当她在便利店里,拿著一瓶黄桃罐头髮呆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暖暖弱弱的“你好,好久不见”。
她的心骤然收紧,泪眼婆娑地回过头时,却见老板笑盈盈地看著她。
“上次还是半年前光顾的吧,美女,这个罐头第二件半价。”
田希薇惨然地笑了。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不期而遇,只有遗憾和错过。
所以,爱情,拥有时,要倍加珍惜。一旦错过了,可能真的就是永远错过了。
李深敲著额头,试图唤醒更多的记忆。
“田希薇,其实,那晚我也去过那家便利店。”
田希薇:“啊?!”
“那晚,学生毕业,宿舍关闭,我拖著行李,在机场准备回京城。
可是在登机前,我突然想起了咱们黄桃罐头的约定,於是我放弃了回家的计划,连夜赶回市区。
几年的感情毕业分开,我还是放不下。
我那时想,我要买一瓶你最爱的黄桃罐头,然后敲开房门,跟你郑重承诺。
也许很多人觉得我已江郎才尽,未来碌碌无为,而你事业蒸蒸日上,我已成了你事业的绊脚石。
但是,我要付出一切努力,让我匹配上你。”
田希薇错愕地看著他:“你从来不给我许诺的,从来不给我画饼,那你为什么没把你的诺言,告诉我?”
“让我想想……”片刻后,李深嘆息道,“因为,我没买到黄桃罐头啊,那时我想,这也许就是天意吧!!”
田希薇蹙眉:“难道,你就没想过,是我买走的吗?”
“老板说,有个男人把一箱零3瓶的罐头全买走了,你也不是男人啊,真是你托人买的?”
田希薇摇摇头:“这次,不是我。”
两人沉默。
田希薇突然道:“然后,你就再次懦弱地离开了,选择相信天意,並没鼓足勇气去家里找我?”
“不,那次不一样,我回家找你了,可门怎么都敲不开,我临走前又把钥匙留给了你。我在家门口苦等了你到次日晚上,依旧不见你身影。”
田希薇嘆息:“因为,我在便利店那里,等著你啊。我在便利店等了你將近两天。”
李深突然一声苦笑。
田希薇同样一声苦笑,不语。
片刻后,她突然道:“今晚,看著身边人突然失联,不舒服吧。”
李深仰头看著她:“有点儿。”
“你只是不舒服几个小时而已,可我,是六年。”
李深诚恳地道:“对不起,我替以前的我,向你说句抱歉。”
田希薇乌黑的眸子,久久地看著他。
雨滴落在雨伞上,噼里啪啦的。
她突然嘆了口气:“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了。”
“啊?!”
李深有些不確信地看著她。
“我不想用疼痛的记忆,抓住你不放,惩罚你的同时,也在消耗我。所以,以后我们分手,关於你失联这件事,我不会记恨你的。”
“谢谢。”
“我无法立即做到,彻底刪除这六年来的陈年旧疤,但是,我会努力地去自我克服。”
“谢谢。”
“我不会旧事重提的,这一页翻片了。我们彼此放下,关於六年失联,你不要有负担,我也不再有责怪。”
“谢谢。”
“你今晚怎么只会说谢谢?”
李深真诚地看著田希薇,除了“谢谢”,他不知道用一句什么样的回答,来表明自己足够的真诚。
田希薇用失联几个小时的行为,来惩罚失联6年的他。
其实这不是惩罚,而是宽恕,宽恕失联6年的他。
此刻,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一个女孩子的宽容和大度。
“田希薇,你是个好女人。”
“你確定我是好女人?”
“当然!”
“那你確定得太早了。”
“啊?”
田希薇略一思忖:“你去买早餐,去买12杯豆浆、12个茶叶蛋,50个包子。”
“啊?为什么让我去?我今天也没犯错吧?而且,我是被惩罚的一方,你凭什么让我去啊!”
“快去吧,违背妇女意愿,是犯法的!”
“好~~~吧~~~但为什么这么多?”
“咱们一共两个vj老师,另外的嘉宾,都在大堂看戏呢,还有章若南。”
“这不11个人吗,怎么12份早餐?”
“因为麦林,吃两份。”
“好~~~吧~~~”
……
酒店门口。
嘉宾们,全都探著头,向外看著情况。
“听清了吗?”
“好像说,一笔勾销?”
“失联八年,说翻片就翻片了?换成其他女人,不得作他一辈子啊,每吵架一次,就提起一次,这才是常规情况吧?”
“只能说小田太好了。”
“其实小田做的是对的,人要学会自我解困,你折磨別人的时候,其实也在折磨自己。放过別人,也是放过自己。”
……
李深提著一大堆早餐回来的时候,李航亮第一个迎了过来,他轻声耳语:“你小子命真好。”
眾人將早餐摆好,一边吃饭,一边总结【伴侣身份互换游戏】环节。
李深道:“其实,我知道你们极大概率都在演戏,从你们各位到导演组,但我不敢赌那1%的真实性。
因为万一田希薇真出事了,我会很自责。”
田希薇没说什么,默默地咬了口包子。
洋子笑道:“这就叫顶级阳谋,我们知道你鬼精鬼精的,可能骗不到你,但坑给你挖好了,就看看明知道是坑,会不会往里面跳。
事实证明,你还是去外面寻找小田了。”
梁松道:“其实,再製造焦虑上,我们本来还有更狠的话术呢,但怕你承受不了,所以否决了。”
李深:“什么话术?”
“比如,说小田去河边散步了,能不能失足落水了之类的。”
李深皱眉:“哪个狗ri的想的餿主意!”
麦林大口咀嚼包子的嘴,顿住了。
章若南道:“其实,李深,当你一条条街道寻找小田身影时,小田就在跟著你的节目组公务车里,一直注视著你。
这个失联计划,本来是打算进行到中午12点的。但见下了些雨,小田终止了计划。
好,现在我们总结一下【伴侣身份互换游戏】这个环节,看一下各位最终的支持率。”
直播界面右上方,嘉宾支持率:
田希薇:99%。
黄胜伊:81%。
李深:75%
……
弹幕纷纷飘过:
[小田明明接近满分的操作,但我却心如刀割啊!]
[用几个小时的失联,宽恕6年失联的李深,这是什么样的极品女生啊]
[遗憾,错过,青春!]
[买黄桃罐头未果,又去家门苦守,等了一天未果。最勇敢的李深,换来了最差的结局。]
[你们本应在一起的啊,可那一箱零3瓶的罐头,是哪个狗幣买走的啊!]
[我总感觉这1箱零3瓶罐头有点说法!]
[有买散瓶的,有买成箱的,头一次听说,全部买光的。]
……
章若南看著平板里的弹幕,唏嘘出声,道:“首先恭喜,田希薇李深,获得了这一局游戏的胜利,同时,也获得了未来收官节目的导游职责。
然后,请互相评价这一环节中,看到对方表演的自己后,有什么观后感。
洋子老师。”
洋子再次罕见地深刻检討:“我没想到以前的我,是那么差劲,胜伊,我的余生……”
“好,胜伊老师呢?”
“我可能没什么主见,有些软弱……”
章若南看向李深:“李深,你呢。”
李深道:“其实看到田希薇表演的我后,我更爱我自己了。”
“好,小田呢?”
田希薇疑惑地看著李深,问大家:“我真的有他表演的那么噁心吗?”
眾人立即摇头:
“不不不!”
“我再也不想让他打我胸口了。”
“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否则吃不下饭。”
……
一阵阵笑声中,这一趴结束,折腾了整整一夜后,大家各回臥室,休息。
田希薇窝在床里,开心地笑了:“昨天我才发现,过去的我,被道德绑架了,其实活得並不自在。但昨天的我,没有道德,谁也绑架不了我哦。”
“吖。不要刻意改变用词习惯。”
田希薇:“……”
“再说,你骂谁没道德呢?我去洗个澡,你先写日记吧。”
当李深洗完澡,回到臥室的时候,累了一晚上的田希薇,已经入眠。
书桌上,摆著两个日记本,其中,田希薇的日记本敞开著,今晚的日记內容,赫然在目,只有简简单单的三行字:
本来预计倾诉的话,倾诉很多了,负担已轻。
犹豫一下,我决定把当年毕业典礼的演讲稿,送给他。
毕业之日,他有他格外的勇敢,当年的我,也有。
李深看向自己的日记本,本子有些微翘,他在微翘处打开,里面夹著一张皱皱巴巴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