獪岳如同被遗忘的石像,死死钉在训练场边缘。场內的激战,早已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轰!鏘——!嘭——!
视野中根本捕捉不到桑岛慈悟郎和出云龙也的身影!只有两道纠缠、撕裂、碰撞的炽热金雷,每一次交匯都爆发出震耳雷鸣!气浪裹挟著碎石尘土,化作呼啸颶风,狠狠抽打在他身上。
獪岳只觉得自己的衣襟猎猎翻飞,头髮被狂风向后拉扯,脚下如同踩在摇晃的甲板上,每一步后退都踉蹌不堪。
“这…这就是真正的雷之呼吸……?”
獪岳的瞳孔因惊骇缩成针尖,喉咙仿佛被扼住,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那个平日耐心纠正他姿势、与他“有来有往”餵招的师傅桑岛慈悟郎……与眼前这个在空中激战的身影,竟是同一个人?!
过去那些自认“精妙”的拆解,那些击中对方衣角时珍藏的沾沾自喜……此刻在这狂暴的金色风暴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师傅在哄小孩!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与施捨!而他獪岳,不过是只被无形丝线操控、在舞台上卖力表演却不自知的小丑!
“原来……师傅他这么强?那个出云龙也……竟能与这样的师傅正面对抗?!”
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窜起,沿著脊椎直衝天灵盖!他终於切身体会到“前柱级”与“预备队员”之间那道名为绝望的天堑——不,这甚至是真正的强者与螻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狂风颳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无数无形的刀片,將他过去所有建立在虚假之上的优越感和骄傲,片片凌迟,剥落殆尽!
“可恶…可恶啊——!!!”
难以言喻的屈辱如同滚烫岩浆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將他烧穿。但紧隨其后的,却是更灼热、更扭曲的渴望!
“老头子……你骗得我好苦!把我当傻子耍!等著……!”獪岳手指深深抠进掌心,留下渗血的月牙痕,眼中闪烁著偏执的光芒。
“这种力量…我一定要得到!比这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我要让你们…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我!”
而此时,场中激战正酣。
“老头子,看招!壹之型·霹雳一闪·神速!”
龙也的爆喝如惊雷炸响!他整个人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將空气灼烧得扭曲的笔直金线!木刀撕裂长空,带著刺耳尖啸,直刺桑岛慈悟郎中路破绽!此乃出云龙也最快一击!
桑岛慈悟郎眼中精光一闪,左脚假肢精准点地!“嗒!”一声轻响,身体如鬼魅般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让过绝杀一刺!同时,手中木刀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刁钻、凝聚万钧雷霆的金色弧光!
“哼!还是太年轻!贰之型·稻魂·千重浪!”桑岛低吼沉稳如磐石。剎那间,那一道弧光骤然分裂——数道、十数道!密集如暴雨倾盆的金色雷霆刀光后发先至,如同千重巨浪翻卷,要將突进的龙也彻底吞没!
“没见你用过这招啊,老爷子!”
龙也瞳孔骤缩!神速前冲的狂暴惯性被他以惊人的核心力量强行扭转!“喝——!”脚下雷光炸裂,身体向侧面弹射!致命的撩击刀光几乎擦著他的衣襟掠过!与此同时,他前刺的木刀轨跡陡然由直化圆!
“肆之型·远雷·惊蛰!”木刀化作横扫千军的金色雷鞭,带著狂野炸裂声,狠狠扫向桑岛下盘!雷光过处,地面犁开一道焦黑深痕!
“哦?变招?”
面对这贴地扫击,桑岛慈悟郎不慌不忙,木拐轻点地面借力,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跃起!完美避开扫击的同时,身体在空中高速旋转!手中木刀借旋转之势,裹挟劈山之力,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雷柱!
“伍之型·热界雷!”狂暴雷柱轰然砸向立足未稳的龙也头顶!
龙也头皮发麻,脚下爆发出眼花繚乱的连环错步,身形如幻影般向后急撤!
桑岛的热界雷一击落空,雷柱轰击地面!狂暴气浪裹挟烟尘四散。龙也刚鬆一口气,一道身影却如同附骨之疽,穿透爆炸中心!
“不要被敌人的障眼法欺骗,小子!肆之型·远雷!”
桑岛竟借著爆炸掩护和衝击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进到了龙也身前!刀刃刺击被龙也格挡,桑岛隨即跟上一记刚猛铁山靠,狠狠撞向龙也空门大开的胸膛!时机角度妙到毫巔!
龙也汗毛倒竖,左手化掌以柔劲仓促迎击!“啪!”一声闷响,勉强卸去部分力道,但气血依旧翻腾!他的反击同样迅疾!右腿如潜伏毒蛇,悄无声息勾向桑岛支撑身体的假肢脚踝——攻其必救!
“够阴险!就得这么打!”桑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动作却丝毫不慢!假肢以一个刁钻角度点向龙也勾来的右腿膝盖內侧!
“看来您在『阴险』上经验丰富啊,师傅!”
两人默契后跳,瞬间拉开十数米距离。落地的剎那,两道缠绕著更加炽烈狂暴金雷的身影,如同两颗彗星,再次毫无保留地对冲!
“壹之型·霹雳一闪·六连!”龙也怒吼声中,六道比之前更凝练、更迅捷的金红刀光,瞬间封锁桑岛所有闪避空间!
“贰之型·稻魂·八连!”桑岛毫不退让,以八道毫不逊色的雷光,正面迎击龙也的六连斩!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密集如万千刀剑齐鸣的爆响连成一片,化作撕裂耳膜的死亡交响曲!空气被反覆切割,细碎狂暴的金色电蛇在两人之间疯狂跳跃炸裂,刺目光芒令獪岳无法直视!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刺耳的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灌注了两位雷之呼吸剑士全力的木刀,终於承受不住极致力量的碰撞,自刀尖处寸寸碎裂!坚韧的木纤维被狂暴雷霆瓦解,化作木屑炸开。
发出最后一击后,桑岛慈悟郎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下意识扶了下后腰。
“嘖,人还是得服老。”桑岛站直身体,微微喘息。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半截木刀,又扫向对面同样握著半截刀柄、胸膛剧烈起伏却满脸兴奋的出云龙也。他脸上无甚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涌动著难以掩饰的讚许与欣慰——那是看到璞玉终绽锋芒的满足。
“哼,臭小子。”桑岛甩手丟掉半截刀柄,“雷之呼吸的型,早已刻进你的骨血,成了拔刀的本能。『常中』境界也稳固了……很好。”他语气陡然郑重,声音不高,却带著桃山一脉的骄傲与师者的严厉:
“剩下的路,没有捷径!是水滴石穿的笨功夫!把你那跳脱毛躁的性子给我收起来!用心、用魂,去体悟呼吸法更深处的真意!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他目光如电,直刺龙也:“你是炼狱槙寿郎那小子的继子!代表的是炼狱家的脸面!”
“但若敢在炎柱那里,给我桑岛慈悟郎丟人!哼!”
龙也立刻丟掉半截刀柄,嬉笑著窜到桑岛身边:“嘿嘿……吊在瀑布下打成筛子嘛!我懂的!”他自然地转到桑岛身后,搭著对方略显僵硬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揉捏紧绷肌肉,另一只手握拳敲打其后腰。
“我还差得远呢!要不是木刀断了,师傅您哪会和我平手!”桑岛仰头享受著徒弟的按摩,嘴上哼道:“你知道就好!”
“放心吧师傅,重现雷之呼吸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殷勤哄劝师傅的龙也,待桑岛慈悟郎满意离开去照料桃树后,转身望向仍僵立场边、心思难测的师弟。
“接下来,该咱们俩练一把了,獪岳。自你正式修行雷之呼吸,我们还没对战过。”
獪岳接过龙也拋来的木刀。沉甸甸的木刀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忍不住想起上次因与村民衝突而被龙也教训的经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被碾碎的骄傲、以及胸腔里烧灼的屈辱与渴望,都强行压下。
『大不了再被打一顿就是了。』
獪岳走到龙也对位站定,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最熟悉稳妥的姿势——“贰之型·稻魂”的起手式。木刀横於身前,重心下沉,眼神紧锁龙也:“还请赐教,师兄。”声音刻意平稳,但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內心的紧张。他在等待师兄的指令——进攻,或是让他先攻。
但龙也並无动作,他隨意垂著木刀,平静却篤定的目光落在獪岳摆好的姿势上,突然开口:
“不是这个。”
獪岳:“啊?”这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愣住,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简单的四个字。
龙也手腕一抬,刀尖笔直指向獪岳胸口,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对獪岳而言无比刺耳的词:“霹雳一闪。”无视獪岳因此变得羞恼难看的脸色,龙也斩钉截铁地要求:“獪岳,用霹雳一闪,朝我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