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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百样愁
    陈十四却忽然想起什么,凝重道:“这般算来,原先的筑基法便要消耗一千二百丸的养气丸。”
    “现下又要多出了六百丸,拢共你我一人筑基便要消耗一千八百丸丹药。”
    白昭文挥手道:“这你倒不必担心。”
    “一千八百丸一月半便可练成,药材也都是足够的。”
    陈十四皱眉道:“你不筑基?”
    白昭文摇头道:“倒是还未曾定下神通……待到开春之后,想去前线看看。至於筑基,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陈十四无言。
    “你要让我一人连砍两个筑基?”
    白昭文理所当然道:
    “你练气境能同时砍三个练气敌手,筑基境有两样修行秘加持,车轮战不能砍两个筑基境……那索性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陈十四脸色微黑,道:“筑基境战斗和练气境不一样,不能简单这么算。”
    白昭文摊手道:“反正时间只够你一人筑基。”
    “我是不要命的。”
    陈十四脸色如锅底一般黑。
    ……
    ……
    两名少年在山崖方寸的崖壁外,忽然都各自默然。
    两人举酒对饮。
    谁都知道……筑基不过只是眼前的能踏出的第一步。筑基之后要做什么,命运在谁手中,悉数却全都不知。
    练气,筑基,內府,玉池,凝丹,灵桥,神庭。
    筑基才不过只是迈出了修行前两步而已。距离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还有很远很远的路要走。
    而两人由於家世也好,天赋也好,早就捲入了本不属於他们这层次的斗爭。
    压著陈十四的左院是神庭。
    试图炼化白昭文的关琦禄是灵桥。
    ……
    两名少年无言,再举烈酒对饮。
    白昭文忽然有些庆幸地望著身边面如冠玉的青袍年轻道人。
    比起陈十四的遭遇和而今的拘禁来说,他还有机会挣脱出来。
    之所以选择离开熙州前往前线,除却要採纳更多功法补足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来完成完美的筑基之外。
    更是要试著去一处芒山势力伸手够不到的地方茁壮野蛮的生长。
    陈十四却只能继续在熙州城中在做著博弈最前线身不由己的衝锋兵。
    白昭文举起酒碗,微笑道:“胡寒岩和我打赌,要是我能炼出养气丸,就把桌子吃下去……要不要带你去看?”
    陈十四摇头笑道:“等到我晋升筑基那一天。”
    “让两件喜事一起来才更好。”
    白昭文笑道:“说的是。”
    陈十四低声道:“去前线帮我照料一下那些我的师兄弟。”
    白昭文苦笑道:“我一个练气境的小弟子,要照顾你仰天宗不知道境界比我高多少的剑修,你倒也是看得起我。”
    陈十四望著白昭文,认真道:“古往今来,你见过练气境的丹师么?”
    白昭文大笑頷首。
    两人都默契没有提什么报酬和交易。
    陈十四给了白昭文筑基的秘法,白昭文也送来了他发掘的“不息”练气秘法。
    陈十四给的两次灵材宝物早远远超过了哪怕两人各自使用一千八百丸丹药筑基的成本,然而除却白昭文以外却也没有人能获取这样多的养气丹。
    白昭文忽然有些唏嘘,问道:“陈兄……若是你有一个弟弟,正好就到了检验灵窍修行的年纪。”
    “你会让他前来熙州修行么?”
    陈十四摇摇头,醉眼惺忪道:“不知道。”
    白昭文怒腾腾道:“什么叫不知道?”
    陈十四在天鍔峰上已是许久未曾这般痛饮过烈酒,此刻已有了八分的醉,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师兄弟都是能修行的……宗门洞天里除了修行的就是修行的。”
    “我小时候检测出灵窍,到了经脉定形,躯壳成熟就开始修行。除了小时候的我自己,我就没见过不是修士的人。”
    白昭文起身,冬日寒风將道袍吹的猎猎作响。
    白昭文回头,问出他想了一夜的问题。
    “若是你能选择自己的灵窍……回到当年,你是要能修行还是不能修行?”
    陈十四站起身来,拄剑东倒西歪。
    “我陈家就我一个人了。”
    “修行……再不修行,就真没人修行了。”
    白昭文摇摇头,却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白昭文看了一眼山崖,確认这样的高度摔不死一个醉酒的练气修士,隨即飘然下山向自居处去。
    虽然白昭文很不想承认自己在巨大的危险和利益前,自身意志都不太具有很强的抵抗力,隨时能成为冰冷阴狠的豺狼。
    同时白昭文却也悲哀地发现……到底人还是有感情在的。
    不论是父母兄弟,还是洞府里等著他的欢喜少女,都不是能悉数割捨的东西。
    二弟昭武已不能修行。
    三弟昭义到底该不该检验灵窍,送来修行?
    白昭文望著三山叠嶂,想不清究竟这问题该如何解答。
    世上最糟糕的事情,恐怕莫过於自己的命运不能自己掌握,而还说不得要掌握触碰他人的命运。
    白昭文脸上酒气早已不见。
    修士要是不愿醉酒还能被凡俗烈酒灌醉,那除非便是不愿清醒。
    深夜月中。
    有一位不知究竟归属何处的月白色道袍少年郎翩然下山去。
    飘飘大袖中鼓鼓囊囊,还有一小袋糖炒栗子在其中。
    ……
    此时大多数人都歇了。
    然而先前两掛高高的大红灯笼带给熙州道院三山的震动却才不过刚刚开始。
    虽然从话语上,掛著两顶红彤彤的灯笼在山上晃悠確实不是什么挑衅的举措。
    但落在实处里,两只猩红如眼的东西对著你摇来晃去,时不时闪动,而且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確实很难不让人这样理解。
    叶佳善洞府今夜灯火通明。
    叶佳善百思不得其解,以白昭文的性子……就算为了那日所遇见的事情置气已是他出格的作为。
    怎么过了几日,还要特意在天鍔峰上做这种事情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叶佳善呼出一口气,手中翠绿念珠烦躁转个不休。
    今夜这件事一出,他为白昭文授翎尾的事,在芒山那些老傢伙的眼中却更是糟糕了。
    明日若是不儘早去至少在表面上认错服个软,只怕將来却是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