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武最近很忙。
清晨便要从妻子的怀抱中脱出……自从身孕有了些微的显怀之后,冷秋水的睡姿便差的离谱。
尤其更是畏惧寒冷。
不是將他的被子抢走裹在自己身上,便是死死抱著他像八爪鱼一样不肯鬆开。
白昭武抱著妻子在怀中,每日里起床时却都脸颊红扑扑的,不得不狂奔上山,消耗体內的火气。
白昭武嘆了一口气。
年少夫妻,乾柴烈火。
当真难把持的很。
幸好现下是每日都有事情忙。
……
自从修行进步之后,每日里睡眠的时间便越短。
也就恰好將要多出时间做的事情补上。
一大早要偷偷带著麦粥和菜,送到山上那位终於能简单坐起站立的中年道人手上。
接著要按照周药师的吩咐,向著那被內置了符籙的山神像焚香行礼。
而后便是服下那莫名其妙刀客所送来的养刃丹药,温养那柄被斩碎的黑剑。
剑丸遍体漆黑,內观依稀可以看到无数的细小碎裂痕跡。
那刀客给的丹丸確实极为有效,再加上周药师为白昭文所预备下的筑基剑丸本来初始品阶尚且不高。
才不过用了三颗便几乎修復如初。
余下最后一些收尾的温养,却已经可以不必丹药辅助了。
剩下大半瓶十余颗丹药,白昭文留了几颗,便將剩余的丹药餵给了那中年道人。
……
中年道人已经醒了。
只是仿佛失去了一切知识记忆,仿佛泥雕木塑一般坐在破庙里。
如周药师所言,在每次白昭武温养剑丸,练习飞剑的基本操控,以及白昭武向那面目逐渐女性化的神像上香时。
中年道人都会有一些似乎要恢復的模样。
但那温养刀剑的丹药似乎起了更大的作用。
在某日白昭武为中年道人服下丹药之后,居然在神像后发现了那断裂的木剑。
凭空出现,烟燻火燎。
白昭武打量了一眼木剑,试著摸了摸剑刃。
明明未曾开锋的木剑,却將他手划破了一道口子。
木剑极为沉重,不知重多少斤。
白昭武已是练气八层,在不运神通的情况下,也能將家里磨盘和牛马的食槽轻鬆捉起。
然而即便他运用神通,费尽气力握著木剑剑柄面红耳赤一提,却只將它微微抬起了不到一寸便精疲力竭。
而最为神奇的便是,木剑所出现的那一方小小供桌,竟不曾被锋芒所伤,更不曾被木剑所压垮。
白昭武突发奇想,想要试试搬动破旧供桌,却依旧被压著难以起来。
……
白昭武嘆一口气,將身中真息平定。从山神庙前的大石收起五心朝天的坐姿。
趁早练剑完毕还要赶回去。
剑丸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三尺无柄轻薄长剑,在空中迴旋。
周药师坐在鼎中,閒適地泡在乳白色的液体中。与先前翠绿的药液不同,这白色的液体仿佛是燃烧的香菸向下沉淀凝而不散。
无面道人虽在冬日,却依旧手摇摺扇。
周药师摇头敲扇,嘆道:
“说了多少遍,御剑要重意不重形,更不要用你对《青华养气诀》的功法理解和运气思路在御剑上。”
“你御使的是剑!是剑!”
白昭武闻言愈发慌乱,手中指诀一抖。
黑色长剑斩在山崖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崖壁上剑痕中,有一枚残破松果,转瞬生根发芽,生长成极茂盛的松树。
周药师:……
周药师手中摺扇顿住,怔怔看著山崖上的松树。就连青华鼎中的白香液都似乎凝住不再流动。
白昭武惭愧低头。
周药师深吸一口气,仰天崩溃又哭又笑。周药师近乎绝望哀嚎道:
“同你说了,剑意!杀人的剑意!”
“杀人!”
“你一剑砍在人身上,给敌人斩的百病全消身强体壮。难道指望人家在和你斗法的时候,还付你诊金么?”
“已经练了七日剑了!”
“难道將青华真息先去除青华气息,然后以精纯真息化作丝线,另外在寻到你和自身剑丸的共振,体会其中的剑意。身躯內用川流的涌动,而后以互不干扰的真息附著青华神通,经过计算形成一式……最终融匯两道,难道很难么?”
白昭武:“……”
白昭武垂头。
周药师忽然觉得自己说话確实有些过分。
“算了,你不是天才为师是知道的。就是晚一点筑基,筑基之后稍弱一些……將来等为师神庭重建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白昭武伸手收回黑剑,神识中惭愧道:
“师父,让我再试一次罢。再练几次,说不定就会了。”
周药师仰天苦笑道:“就当是为了为师,你收手罢……”
白昭武惭愧不已。
……
……
驀然,黑剑凌空飞起,回到白昭武手中。
白昭武惊讶转头,却听得一声许久未开口导致的沙哑冰冷嗓音。
“把剑握在手里。”
黑剑原本轻快灵动,足可以使其千变万化的剑刃只听到中年道人的声音,便已是微显恐惧而颤抖。
仿佛一只弱小无助可怜的黑豹见到了山中的兽王。
黑剑霎那震颤发热。
缓缓化作一柄重剑,生出黑铁柄来,紧紧贴在白昭武手中。
黑剑中有只微弱黑豹才想挣扎,却望见了中年道人的眼眸。
黑豹伏在剑中,不敢有丝毫动弹。
中年道人薄唇微启,从口中吐出一声。
“敕!”
“斩!”
白昭武不由自主,手中生出一股剑意,握著手中长剑,径直向山崖上初生的苍松斩去。
一道黑芒闪过。
松树安然无恙。
白昭武转过头,中年道人却已经转身,呆滯坐回了庙中。
身后山崖齐刷刷断开。
巨石轰隆隆从山上滚落,带著小半座山崖齐刷刷滑下。
土石轰然入山谷,激起灰土无数。
白昭武惊的呆了。
周药师不知何时,早已悄然退回白昭文识海。
……
白昭武兴奋上前,问道:“前辈,您醒了?”
中年道人目光虽然死板呆滯,闻言却还是皱了皱眉。
白昭武知道自己问了废话,尷尬轻咳一声,问道:“前辈是哪方修士?出身何地?姓名何处?可曾有亲属家眷?”
中年道人皱眉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白昭武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前辈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