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封住那老道的去路。
老道口中吐出三枚剑丸,仿佛白练也似,缠向那木剑。
老道身后,金甲神人法相手持双鐧来护!
木剑轻飘飘掠过。
三道白练眨眼便消,有三口无柄白剑锋刃俱碎,折断落地。
数千斤的剑即便锋刃摧折,依旧直没地中。
金甲神灵双鐧交错,一鐧下撩,一鐧竖劈,向木剑去。
双鐧如黑龙出鐧,洞天之中,风云不自觉向双鐧鐧柄聚集而去,雷音阵阵。
一息之后。
人头落地。
金甲神灵硕大头颅仿佛巨石从云中跌落山上,一路滚落,有白膏一般的血液从脖颈处缓缓流出。
巨大神躯还握著双鐧,却滯在空中,再无灵性受人操控。
老道头颅落地,滴溜溜转了两转,眸中还有一道朴实木剑。
左甘棠起身,拂落黑貂袍上凝的霜。
“好剑。”
左甘棠拊掌轻拍讚赏。
云山如磨,残阳如山。
木剑摧折。
陈观主口中喷出血雾,身形委顿。
“可惜不能入神庭。”
左甘棠凝望红日许久,道:“既然陈观主不肯交待江南神庭的下落去处,便自当治罪。”
“断你灵桥,是第一层惩戒。”
“你仰天宗宗中,除却你独子陈十四入我门下以外,我再要一般的宗门弟子长老到西疆前线,抗击妖族。”
“这是第二层惩戒。”
“你独子陈十四,与朱先生家的后辈在道院中,被当年的旗人灵桥境关琦禄盯上。你以这副躯体將他在白鹿原上斩杀,便是第三重惩戒。”
左甘棠微微一顿,道:“当然,你可以放著他不杀,等你独子被练成丹药,我自会按照律例处置关琦禄。”
中年道人神色黯淡,气机紊乱。
左甘棠目光转向朱先生,皱眉问道:“朱先生家的后辈来熙州道院修行,居然当真没有一点后手留存护持?”
年轻儒生摇头。
看不出究竟具体年岁的年轻儒生,悠然道:
“我劝过我那执拗的小舅子不必送子弟修行……可惜他不曾听。”
“若是我当真要护持后辈子弟修行,便自行检验灵窍,送至我开办书院处岂不更好?”
朱先生落座,手心还握著一枚未落下的白子。
“什么都想,什么都做,什么都错。”
“……”
“可踏出第一步之后,再想什么都不想,可就难了。”
左甘棠頷首无言,转身下山而去。
……
……
日过中天。
碎琼浅浅,覆地上黄土浅草,远处小丘上,不知谁家半座荒坟。石碑半碎,再难看清。
白昭文扯下一段枯枝,將烧鹅肉叉住,撕下送入口中。
陈十四皱眉道:“你怎么確定他们要在飞云浦动手?”
白昭文狼吞虎咽,咽下一大口烧鹅肉,伸出右手来。
陈十四嫌弃看了一眼白昭文,还是將葫芦递过。
白昭文仿佛饿死鬼一般咽下一大口水,將冷腻的烧鹅肉送入腹中,又狠狠咬了一口左手上的红豆饼。
狼吞虎咽,风捲残云。
白昭文看著手中最后一块红豆饼,不好意思看向陈十四。
“你不饿?”
陈十四咽了咽口水,摇头道:
“修道之人辟穀是常事,你要是饿就吃了罢。”
白昭文也不推辞,將红豆饼和最后一点葫芦中水送入口中。
白昭文踮起脚落下,震了震身子,將腹里的鹅肉和豆沙压实了,忍不住打一个饱嗝出来。
“那个带队的中年教习,本来要留的是那姓卢的教习,可偏偏是郑教习託故留了下来。”
“留下来就算了,上午还就偏偏来了一群人跟在咱们身后缀著,里边还有一个被你看出来的修行了神通的练气修士。”
白昭文呼出一口满是烧鹅味道的热气。
“这伙人中午在后头吃饭的时候,我看过了,不过只带了最多下一顿吃完的乾粮。”
陈十四已明白了白昭文的意思。
这伙人只带了今日吃完的乾粮,自然是要速战速决,今夜便与队伍中的那教习和童康匯合,自然也就不缺食物。
飞云浦就在眼前,大约便是在今夜驻扎时动手了。
陈十四沉吟道:
“原本便在我们队伍里的,有两个景妖练气修士,修行了神通。那一伙尾隨的人中,有一个练气修士修行了神通。”
“最棘手的是那个郑教习,他已是筑基境的修士了。”
陈十四环顾一圈道:“我知道你昨日在天鍔峰施展的神通藏了一手,算你能杀一个练气修士。”
“我就是杀两个也不成问题……可那郑教习,我处置不来。”
白昭文摇头问道:“你能一人杀掉那三个练气境修行了神通的修士么?”
陈十四皱眉沉吟。
“有些难,但可以一试。”
白昭文拍了拍肚皮,问道:“你確定不会再有別人来了罢?”
陈十四指著天幕道:“熙州道院暗中有阵法限制,这一片区域之內,不许练气境以上的修士未有信物便进来。”
白昭文頷首道:“那就好。”
“那三名练气神通修士和其余未曾掌握神通的练气修士,就全交给你了。”
陈十四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白昭文將腰带鬆了又紧,道:“那个筑基境的郑教习交给我。”
陈十四压低声音,道:“你疯了?”
“你就是还有潜藏的手段,难道还能比我强?”
白昭文嘆息一声,扶额望著疑惑的陈十四。
“我倒是想让那郑教习追著你跑,主要是有一点阻碍。”
陈十四疑惑道:“什么阻碍?”
白昭文摊手道:“他不听我的话。”
陈十四终於反应过来,眼前的白昭文沉静到令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一伙人要抓白昭文去练丹,当然抓捕的重心便落在白昭文身上,怎么可能因为他出手阻拦就忘了最重要的目標?
白昭文嘆息一声,向陈十四挥了挥手。
白昭文双手著地,双瞳化作碧色,低嗥一声,四肢有金芒闪烁。
仿佛一只才吃饱了的矫健青狐,向林间飞奔,在枯黄树木之间,身形转瞬消失!
后头一名少年惊慌失措,指著山林扯著偶然转头的童康,失態大声道:
“童大哥!白昭文跑了!”
童康还不曾反应过来,目光转回道:“什么叫白昭文跑了?!”
山林中。
溅起碎琼飞雪。
有少年踏尘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