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很远。
练气很近。
……
前些日子,白昭文还在隱瞒周天运行的速度,將凝聚出的真息投入金色册页之中。
此刻过了数日,他倒是当真体会到了当日叶佳善指点时所言的大道缺失感。
《胎息养气诀》每次运行周天都颇有滯涩不如意之感。
练气境第一层入门是修行出第一口真息。
而后第二层,除却继续凝炼真息外,便是將真息纳入时隱时现的灵窍之中。
修行至少要开闢五个灵窍的缘故,《胎息养气诀》中却倒也言明。
所谓练气,不过只是身躯作为中转,將灵气做了最简单的转换令身躯適应,以最粗浅的方式令灵气適应身躯。
直到筑基之后,才开始以身躯適应天地灵气,改造自身,修整灵窍。
身中八处灵窍,白昭文最先试图安定真息在內的,便是双目灵窍。
若不是那潜藏在双目之中的金光神通,他也断然不会刺激金色册页机缘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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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双目中神通到底未曾开发,不受操纵,终究难有什么玄妙和威力。
然而直至此刻,双目窍穴都未曾安放那根本不曾沾染大道的真息……又或言,双目窍穴並不接纳《胎息养气诀》所凝练的孱弱真息。
直至此刻,第五窍穴似也发生了这般的情况。
白昭文揉了揉眼轮,微有些许烦躁。
他有一种直觉,若是不曾寻到当真对应的功法,只怕就算是修行成了筑基境,双目依旧无法发挥威能。
……
后日便是叶佳善所言道院入院大考的日子。
除却修行之外,白昭文倒是借著修行不畅的名义,借到了叶佳善的书房,研读了许多药典。
只是小柔处传递消息出去便要半月,外头再送什么物事进来,又是半月。
而白昭文自取无忧草之后,已无一月时日余裕。
除却无忧草与修行的事压在心头……如何处置小柔,倒也是白昭文心中一桩掛心事。
静室小门微响,外头的脚步声白昭文已是极为熟悉。
白昭文轻轻嗯了一声。
外头小柔便已端著饭蔬进来,轻轻在桌上排布清楚。
从那一日带入无忧草后,小柔便鲜少再提起求白昭文带自己出去,甚至似乎与白昭文除却交流外边道院的事,连话也少了许多。
今日的饭蔬不算太清淡,甚至比起平日,还多了两道大菜。
白昭文扒著碗里的饭,低声问道:
“叶教习今日回来了?”
小柔轻轻頷首,道:
“按照道院里的入院大考章程,今日是除却水畔竹楼里生员外,教习额外推荐生员最后一日报名的日子。”
小柔低头,声音低微道:“待到今日午膳之后,叶教习让公子收拾衣物,到书房去一趟。”
小柔声音渐小,微不可闻。
虽白昭文已允诺她,向叶佳善討要她出洞府。只是……白昭文在取到无忧草后的细微態度变化,她却也明白。
白昭文已用毕了最后碗底的灵麦饭,唯有最后一碗饭后的灵茶在桌上还满。
白昭文不言,轻轻呷了半口茶,隨即便起身收拾好三本书籍,將衣物收入行囊之中。
小柔依旧跪坐在地上服侍,只是却扭过头去,肩膀微微抽动。
白昭文最后看了一眼静室的天空。
自今日之后,不论前途如何,只怕他是最后一次待在这静室之中了。
无数的烦躁再此刻也都搁下,化作了感慨和怀念。
海阔天空,又或是断魂绝命。
不知道那时候,再想起这数日除却读书便是修行的日子,当作何感想。
白昭文目光落在小柔身上,难免多了一丝惆悵。
若不是叶佳善別有心思,若不是小柔有所警示……这些天或者能在將来的回忆里,多一丝的安寧罢。
白昭文释然,向门外行去。
小柔別过头,只听得木门开合。
门外阳光大开,隨即又回归静室里那一层阵法过滤后的黯淡天色。
小柔跪坐在地,视线模糊,眼角晶莹。
人生有相逢,却未必有缘法。
她早已料到了今日的结局……一株无忧草在叶佳善手下並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事。
以这位白公子谨慎细碎的性子,早已对叶佳善有所怀疑了也说不准。
既不曾有大恩,也不曾有什么令这位白公子动心的利。
背诺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小柔收起桌上碗筷,揩去泪水。
一日有一日的活法,即便终究是年华一逝便死,也总要活下去。
桌上还有半碗灵茶,一齐收入木盘上端起。
……
小柔转过身,怔住在原地。
木门已闔上,一位白面少年背著行囊,笑吟吟看著她立在原地,显然已站了许久。
白昭文伸出手,拨开小柔额前青丝,笑道:“哭成这样做什么?”
小柔放下木盘,再难抑制。
……
白昭文拥过身前少女,温柔笑道:“你怕我不带你出去是不是?”
小柔泪落如雨,轻轻頷首。
白昭文端起桌上大半碗灵茶,轻饮了一口,笑道:
“我虽出身农户,却也不是不读圣贤书的愚夫,既然答应了你,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白昭文递过灵茶给少女,黯然道:“我性命此刻如同漂萍未定,却如何安置你是好?”
小柔接过灵茶,一饮而尽,目光坚定道:“公子去何处,小柔便去何处。”
白昭文將小柔拥入怀中。
小柔觉得浑身温暖,眼前人极可倚靠,低声啜泣道:
“小柔在此处,不过数年也就年华逝去,送入妖口。便是公子此去不回,小柔立死,也……算是不白活了这一遭。”
白昭文轻轻拍著小柔后背,抚慰道:
“事情倒也还不曾到这般糟糕的地步,若我能带你出此洞府,你自安顿数日,我不过数日便归。”
小柔伏在白昭文怀中,泪湿衣襟。
白昭文运转真息,拍著小柔后背的右手无名指微微一动。
白昭文脸上才微不可查地一松,笑意多了些真实感。
……
桌上碗底残余的些许灵茶里,却有股適才未曾有的甜腻香味。
佳人曼殊。
公子无忧。
非修行极无以长乐,非智虑极不能无忧。
无忧草养就的蛊虫有了些微的反应,已种入眼前佳人臟腑中。
而今可以感应她所在位置,再则可以影响她的心思,待到练气境再突破些,甚至將她化作与常人看来无异的傀儡也不难。
多次尝试著將各种物事和无忧草一齐服下。
白昭文终於还是在那颗一株草当成两株吃,被细细切成臊子的无忧草消耗完毕前,获知了炼製无忧草与其中蛊虫的法子。
金色册页对基础药材的注释广阔,每次的变化,白昭文却又有许多药理不明。
白昭文怀有佳人,神色黯然。
两人胸怀相对,却面相背错。
直至此刻,他才相信小柔的出现与投靠,不是叶佳善试探或更深的手笔。至少……不是她深入参与其中,主动欺瞒的手段。
白昭文无奈摇头。
只是自己……怎么也成了这个模样?
修行大道,倒还真是断情绝性呵。
……
白昭文轻轻放开怀中少女,提起行囊,向叶佳善所在的书房行去,清秀面上神色温柔。
然心意如铁。
修行之爭,向来如此。
予以无忧掌控,已是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