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文从睡梦中醒来。
时辰却似乎还早,洗漱后问过新轮值的侍女,才不过寅时中。
昨夜运行的两轮周天,似乎有些恢復精力的作用,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已神采奕奕。
见时辰还早,白昭文索性又运行起了引气的法子,再蕴养一缕真息。
静室门轻轻打开,昨夜那名叫小柔的侍女轻轻探头进来。
白昭文恰巧修行周天已毕,慌忙行礼道:“小柔姊姊,有什么事么?”
小柔低声笑道:“不是说了,不要叫姊姊了么?”
“叶教习昨夜吩咐,你才初入修行,不要著急辟穀,先出来吃些饭食。”
白昭文起身,隨著小柔出来,问道:“叶教习……什么时候回来?”
小柔答道:“今晨回来了一趟,隨后便又出门去了,这几日里你都难见叶教习的面。”
白昭文頷首,暗嘆一声,隨著小柔行到桌前。
桌上诸般点心粥汤皆齐全,以白昭文的眼睛看去,这些食材上却都有些许的灵气蒸腾。
小柔侍立在桌边,温柔笑道:“公子今晨要吃什么?”
白昭文慌乱道:“我自己来便成,不必你来服侍。你前来服侍我,我反倒不习惯了。”
小柔微啜道:“叶教习吩咐了,小柔从此便负责服侍公子,公子若是不要小柔的服侍,却不是小柔的罪过么?”
白昭文拗不过,却只好指了一碗麦粥,由小柔端来。
在家中时节,若有农活,这等的麦粥白昭文能喝下三四碗,可这含著灵气的麦粥,只一碗入肚,白昭文便已觉饱腹。
白昭文好奇道:“小柔,这麦粥用的是什么灵麦么,如何却这般饱腹?”
小柔掩口笑道:“公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灵麦?麦子便是今年的新麦,不是什么灵麦。”
“只是这麦子新收回来,便用上等的灵草熏过三次,再用灵草煮过的水淘洗,煮出,才有些微的灵气。”
白昭文嘴唇微张,虽不知究竟靡费几何,然而大抵猜测的那个数字也足令他震惊。
小柔笑著从座上扶起白昭文,用手帕揩去他嘴角麦粥道:
“叶教习吩咐过了,这些日子他有事忙,若有修行疑问,待他回来再说。”
“至於日常活动,还得委屈公子待在这洞府之內。若是公子无聊,可以移步书房,看些修行札记都可。”
“叶教习还说,若是修行未有进境,便先抽空看那本《草木灵秘图录》便是。”
白昭文从未与同龄女子这般亲近过,此刻不由得侷促道:
“多……多谢。”
小柔温柔笑道:“可不许再谢了。我是侍女,你是叶教习带回的修行人,我如何受得起?”
白昭文卡了壳,却忽然发觉了什么,问道:“你不曾有修行的资质?”
小柔黯然頷首。
白昭文奇道:“这洞府中所有的侍女、童僕,都是凡人?”
小柔道:“自然是凡人,便是被道院退走的生员,也有散修开的书院接受教学。哪里会来做这等的活计?”
白昭文诧异看著周遭的侍女童僕,都是一色的少男少女。
白昭文低声问道:“难道叶教习是新来熙州的?”
小柔抬眼,眼瞼红肿,低声道:“公子休问了。”
白昭文愕然,却不敢再问,退回静室。
……
……
白昭文翻开那本《胎息养气诀》,却难沉下心运行周天。
勉强运行了一轮周天,凝聚了一缕真息,却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
白昭文烦躁不堪,索性翻看起了那本《草木灵秘图录》。
叶佳善將自己留在此处,显然此处洞府是叶佳善的隱秘处。
这些侍女童僕常年在此,大多自然有意无意里便知晓了叶佳善的些许秘密。
而这些侍女童僕,大多都极为年轻,又都是凡人……那么,先前那些不復年少的侍女童僕究竟去了何处,就实在是很糟糕的一个问题。
白昭文咬著嘴唇,轻轻翻看著手头的书卷。
虽然那小柔甚是亲近的態度引得他心境有些波澜,然而心头的烦恼却並非为她而起。
这位叶教习名为佳善……却实在不是佳善之辈。
自己受他恩惠善待如此,总不能是因为这位叶教习对自己大发慈悲,又或是怜才爱財……倒是敛財爱財更现实些。
白昭文撑著下顎沉思。
这位叶教习,自然是要在自己的身上狠赚一笔的。
但究竟这羊毛是出在谁身上,对自己有什么利害,自己却是一无所知。
白昭文嘆息一声。
手头的这本《草木灵秘图录》,在外头水畔竹楼的两位同乡自然是没有的。
可他们在外头能获知的诸多事情,说不得比他要多出无数倍。
这位叶教习的话,现下看来只能信一半。譬如那有关左院长的话,显然便有极大的水分。
白昭文皱眉沉思。
此刻在叶佳善洞府中,只能有叶佳善一个消息来源,便实在是不妙。
倒是要有另一个至少可信一些的信息来源。
白昭文目光久久凝在那本《草木灵秘图录》的纸页上,良久不曾移开。
图录上翻到一株形状奇怪的灵草上,枝分七叶,红花朱果。
白昭文忽地惊觉,手中书卷竟生出了一丝金光!
这金光似有某种吸力,將他方才修行出的一缕真息抽了进去。
白昭文大骇,自己辛辛苦苦修行的修为,竟是顷刻便直接消失。
整本图录陡然闔上,再打不开。
外头却有敲门声响,正是小柔的声音。
“公子,该用晚膳了。是到前厅去,还是就拣几样菜端进来?”
白昭文镇静下来,道:“我修行的有些疲倦,你便自选几样菜送来罢,不必问我了。”
小柔轻轻应了一声,隨即退去。
白昭文看著手中图录,微微眯上双眼。
这本平平无奇图录吸了他那一缕真息后,竟多出了些金光虚影。
虚影凝成叶状,若隱若现,似乎再填入像方才一般的两缕真息,便能具现出神异。
外头脚步轻响,似是小柔端著饭菜前来。
白昭文將图录藏在蒲团下,隨即上前迎迓,开了大门。
小柔依旧是眼睛红肿,强笑著將饭菜放下便旋即候著白昭文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