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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鹿村
    白昭文在身受三道神通內府坍毁后,脑海里驀然浮现出的是父亲带自己和弟弟第一次见到通天丸演化修行的黄昏。
    ……
    ……
    白鹿原秋收了。
    冬日里没有別的什么活计,牲畜在拉车卖过粮食拉回诸多紧俏的货物后,便安然的待在圈里。
    原上没有什么大喜事发生,却到处都有一股喜庆气息。
    今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將黄橙橙的麦子收回自家的粮仓,看著洁白微黄如象牙的麵粉从石磨下流出,就足够让农夫农妇一整天脸上都是幸福的笑意。
    只要年年都是这样的收成,白鹿村迟早能成原上的大镇,再从镇子成一座小县城,终於成为黄土白鹿原上的一座巍峨大城。
    至少去年原上的学堂就已办了起来,村里几家富户的娃娃不必每日赶十几里的路来回到邻村读书,几十个穷人家的小娃娃也能在族学里识字。
    现下原上唯一还如平日忙碌的便是宗祠边上的学堂。
    族学是村里白鹿两姓的大户——族长白稼轩,乡约鹿梓霖去年办起的,其中出力最多的还是白家。
    族学中的徐先生是白家延请来的,白稼轩的大姐夫朱先生是朝廷曾选拔出的有灵窍能修行的半个仙人。
    徐先生便是朱先生在城中朝廷设下道院中的同窗,由朱先生写了封信引荐给白稼轩。
    朗朗书声从书院里传出,周遭住著的男女们听到这声音並不觉得吵闹,每日里閒暇都端一碗麦茶饶有兴致的听著。
    “上有神庭,下有玉池。”
    这是徐先生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关中人的气息,然而字正腔圆,多了儒雅的城里气质。
    孩子们念书的声音隨著响起。
    “上有神庭,下有玉池。”
    白稼轩难得地出现在书堂外,立在树下,等著徐先生散学。
    “內府幽幽,命桥通之。气海荡荡,金丹镇之。”
    “內府幽幽,命桥……”
    ……
    “散学。”
    “先生再见。”
    徐先生先出了学堂,孩童们才终於一窝蜂从学堂里窜出,脸上才冒出些鬆快的笑意。
    先生规矩森严,让他们背下的什么“玉池境”、“神庭境”实在又太过晦涩。
    白稼轩立在树下沉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先生看到白稼轩来,拱手道:“白族长是有事?”
    白稼轩慌忙见礼。
    “徐先生辛苦。”
    “先生说朝廷里来人明日要给孩子们测灵窍,看看有无修行的资质,我放心不下,特意来问问,可还有什么缺的东西。”
    徐先生捋须笑道:“我还道是白族长担心自家娃娃没有灵窍,放心不下来问我哩。”
    白稼轩严肃面上难得一笑,摇头道:“我姐夫常说惯子如杀子,我家娃娃有先生教导,我乱插手反而不好。”
    徐先生笑而不应,道:
    “所需些许山中药草,前日里白族长备下那一份绰绰有余。明日朝廷道院教习一到,便可以检验。”
    白稼轩低声道:“徐先生,我若是不曾记错,朝廷道院教习前来探查学童资质,各家大户要凑三十两银的礼送道院教习,再凑二十两的银给衙门书吏……”
    徐先生笑而不语,摇头道:“从前是这般不假。”
    这话里隱意自然是现下已非如此。
    白稼轩疑惑道:“是我姐夫在州府衙门里打点过了?”
    徐先生不答,伸手招来散学的两位孩童。
    “白昭文,白昭武,来隨你父亲回去。”
    两个男孩正与乡约鹿梓霖家的孩子玩闹,听到先生的声音,又看到素来不苟言笑的父亲在此,唬得垂下头缓缓走来。
    白稼轩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拱手见了一礼,带著两个孩子向自家大院回去。
    ……
    家里已是做好了饭,炊烟从后厨烟囱里出来,很是好看。
    而今是农閒时节,家里长工鹿三请了几日假,回家同妻儿在一处。
    一个小男孩从屋里出来,欢喜又跑回屋內喊道:“爹和哥哥回来了!”
    妇人从后厨端出面来,安心笑道:“知道了。”
    白稼轩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笑意,上前接过碗筷。
    一家人一齐蹲在院里阶上,端著辣子油泼过的面大快朵颐。
    白昭文眨著眼睛,兴奋问道:“娘,今晚咋吃白面哩?”
    妇人温柔笑道:“明日你们就要参加朝廷的选拔,今夜吃些白面养足了精神,说不得明日都能被选上成了修行者。”
    白昭武虎头虎脑,满怀壮志,道:“等我將来成了修行者,就给家里盖十间大瓦房,每间都堆满白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最小的男孩白昭义不说话,只埋头吃麵,辣子油將他激的满脸汗珠。
    妇人从厨下端出一个小碟子,碟里四个香油煎蛋,三个男娃与白稼轩一人一个。
    白稼轩似还在思索著什么,却被妻子送来的煎蛋打断了思绪。
    白稼轩看妻子的碗,將煎蛋夹回道:“现下咱家日子过得好了,不在意那一个两个的鸡蛋。下次大人先吃了,孩子再吃,规矩得立下。”
    妇人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止不住。
    自从家里迁了坟,成亲之后,日子便一日比一日红火。
    前几年大旱,村里其余人家的麦子都绝收,自家丈夫却提前將家里的天地都种上了耐旱的大豆,唯有白家丰收。
    就是寻常的年景里,自家也仿佛有祖先庇佑,牲口生下的崽子,寻常人家四五头不过成活一头,自家的牲口崽子却都健康成活。
    白家三代都是一脉单传,这一代却头三个男胎都成活。
    而今起了院落门楼,牲畜满圈,似乎那一次迁坟,当真將白家的运道转了过来。
    白稼轩三两口將油泼麵吞下,起身对自己三个孩儿道:“你们吃完饭,都去厢房里取笤帚锄头。义儿,你去上房里取香烛来。”
    三个男娃应了,妇人疑惑问道:“这是要去哪?”
    白稼轩低沉道:“我带他们去祖坟上祭拜洒扫。”
    妇人頷首,叮嘱道:“现下秋凉,多添几件衣服,休要让孩子受凉了。”
    白稼轩頷首。
    用过了晚饭,天色却还未曾黯淡。
    白稼轩从院里扛了一把锄头,带上三个男孩,向祖坟去。
    山坡上那一处不算太高耸的坟地,在夕阳下犹如休憩的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