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姐姐,一码归一码,我跟他闹僵,又不是跟你闹僵,你之前为我出国留学到处跑,我都记著呢。”
虽然最后没去成,但周甜总归记得戴敏静真心对她。
“哎……”
戴敏静嘆了口气,许久许久,低声说戴以诚吃安眠药,被人发现后打了120,现在在医院洗胃。
周甜没反应。
戴敏静又说:“甜甜,你知道以诚多少年没跟家里联繫了吗?”
她怎么知道啊。
大学教授能不能不要那么喜欢用反问句?
戴敏静说:“六年,整整六年,他从来没有回过家,也不接我母亲电话。”
六年前,刚好是戴以诚带周甜回家那年。
耳边传来雨声。
周甜回魂似的,哦了一声。
戴敏静遇冷,接下来的话便不好说了,匆匆掛掉电话,背景里依稀传来医生问家属在哪。
sales把包取下来。
周甜接过去,捏在手里,翻著看了看,虽然有骷髏头装饰,但整体工艺不错,看著合眼,她说就这个。
sales笑著请她移步柜檯结帐。
周甜拿出信用卡。
雨点噼里啪啦砸向商店的茶色玻璃,一时间车喇叭声响个不停,周甜看向落地窗。
街道一片拥堵,红色的车灯像一双双醒来的眼睛。
下雨了。
秋天的雨很少来得这么急。
她脑子嗡地一响。
软软瘫倒。
……
美华国际学校定期会举办舞会。
秋季学期开始后的第一场舞会,林馥发烧,臥病在床,徐佳美忙著补课,也不来。
周甜跟班里几个捣蛋鬼一拍即合,借了几套青蛙玩偶服,穿著进去捣乱。
她本来就个性奔放,穿上玩偶服更是解放天性,蹲在地上跳,学青蛙呱呱叫,一边售卖青蛙气球,一边还要学著电影里蒋雯丽的腔调说:“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孩子大了留不住,这才卖给您了。”
有些同学嫌他们烦,一直在驱赶。
有些觉得好玩,不仅跟著闹,还光顾生意。
场面乱糟糟的,负责活动的同学都要气死了。
彼时已经上大学的戴以诚返校,他拿了个国家级奖项,过来补拍照片,要掛在墙上当荣誉毕业生。
戴以诚拦住他们,问是哪个年级哪个班。
他这个人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深浅,这么一唬人,颇有教导主任的气势。
周甜的同伙都怕被追责,一个个不讲义气地逃走。
周甜天不怕地不怕,揪著一串青蛙气球,叉腰跟戴以诚对峙,问他是哪路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戴以诚薅掉她的头套,哦了一声,“你是周家的小女儿,周甜。”
“完蛋。”
周甜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戴以诚抓住了她的“崽子”——那串乱飘的青蛙气球。
两人不打不相识。
那天也凑巧,下了一场雨,戴以诚本该在补拍照片后离开,却和周甜困在同一屋檐下,先是斗嘴,后来聊到林馥和陆家两兄弟,周甜激情开麦,痛骂陆斯年烂屁眼,陆笑麟是狗皮膏药甩不掉,不知怎的两人就加上了好友。
是以,林馥和徐佳美都不知道周甜跟戴以诚有来往,直到多年后两人都玩完了,她们才得到消息。
周甜和戴以诚相识在雨天。
分道扬鑣也在雨天。
现在戴以诚吃安眠药,还是雨天。
周甜在sales的搀扶下坐到沙发,缓了缓,恢復后第一句话就是:“该死的下雨天。”
她没有说该死的戴以诚。
因为搞不好,戴以诚真要死了。
戴敏静到底什么意思?
是让她过去看他最后一眼,还是只是礼貌通知一下?
周甜闹不清。
sales问她要不要联繫家里人。
周甜摇头,不敢开车,叫了辆车,直奔医院。
她的手在抖。
抖得没法自己开车。
戴以诚洗完胃,躺在病床上,周围一堆设备,戴敏静惊讶地看著她,戴夫人双眼红肿,躺在房间里的另一张床——看来是哭晕了。
周甜走过去。
戴以诚没动静。
周甜作势嚇他。
戴以诚还是没动静。
靠北。
他来真的。
周甜左手抠右手,呆站床边,“怎么会这样……”
她不想跟戴以诚纠缠不清,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让戴以诚去死。
戴敏静走向她。
可惜慢了一步。
焦头烂额的蒋俊快步进来,扶著病床就是一阵绝望摇晃:
“戴以诚,报告还没交就给我来这一出,上上下下近千人的努力,到你这嘎嘣一下就断了,要死也给我做完工作再死!你听到没有?!快点给我起来!!”
蒋俊是陆斯年的特別助理。
身边人中的身边人。
周甜心想:这人看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可惜上班上疯了。
“他都这样了,有什么等人醒过来再说吧。”
周甜拉开蒋俊。
蒋俊一踉蹌,扶了扶眼镜,看清身旁站的是谁后,更加激动了。
“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刺激戴副总,他怎么会想不开?!一个男人六年的青春,你知道男人有几个六年吗?!他为了你眾叛亲离,头悬樑锥刺股,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结果你呢??”
“我……我怎么了?”
周甜懵了。
她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难道还能有错?
蒋俊咯噔一下。
他说不出来。
毕竟,他对周甜和戴以诚之间的纠葛只是略有耳闻,戴以诚此人性情刁钻,只有他叼別人的,哪有別人能伤害他?
一只六亲不认,心黑如铁的狡猾狐狸……为情所伤吞安眠药?
呃……
“那你在这干嘛?”
蒋俊反问。
周甜噎住。
对啊,她来这干嘛?
戴敏静说:“蒋先生,是我跟甜甜说的,其实我也很费解,以诚为什么吞安眠药……”
女人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周甜。
但是事情毕竟过去那么久,戴敏静也拿不实,打电话向周甜询问,碰了软钉子,便匆匆掛掉。
戴敏静看向周甜,期望她能解答。
蒋俊也是。
周甜真不知道,她也很纳闷,以戴以诚的个性,说他为六年前分手的前女友吞安眠药,讲出去,只怕是听到的人都会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