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母亲的传家之宝,你们听说谁拥有这尊玉佛就能洗清一生罪孽,在死后登上极乐世界,便一直打听,现在用这尊佛要他们的命,洗他们的罪,不好吗?”
林馥的血气也有些上涌。
她稳住心神,儘量镇定。
忘忧药的“毒”,並非只针对顾老爷子。
她要是怒极攻心,也会吐血而亡。
“不……你做不到,那是国际拍卖会,你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你在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馥笑了笑,眼神篤定,“我师叔向兰生是拍卖会的特邀演出嘉宾,他的兰花针,我想顾爷爷应当听过。”
顾老爷子脸色煞白。
想通一切后,面对旁人的搀扶,只一个劲喊:“快叫衍真回来,快去!快叫衍真回来!!!”
林馥在门前踱步。
瞧著顾老爷子额头髮黑,眼睛浑浊,知道时机到了,只差最后一步,深吸口气,幽声道:“急什么,你的儿子顾衍真回不来,你最得意的长孙女顾南枝,难道又回得来?”
“你说什么?!”
本来就已经慌了神的顾老爷子猛地站起,硬朗的腿脚不过走了两三步,竟然开始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坐到地上。
林馥让他打电话,亲自问问顾南枝在哪。
顾老爷子颤抖著拨通电话。
孙女的声音传来。
顾南枝在林门集团,说跟陆笑麟有事要谈,声音听起来甜蜜滋润,还有跟长辈的撒娇,林馥的退出让她看到了希望。
若有万一,顾南枝能保陆笑麟。
林馥神情恬淡,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肃杀之气翻涌。
顾老爷子面如死灰,嘶叫著扑过来,“林春山教的好孙女!”
“老夫我杀了你!”
林馥侧身躲开,依然是那副月朗风清的表情,和其父林继海如出一辙:“杀了我?我的人通风报信,陆笑麟就会杀了你孙女。”
顾老爷子大喊:“不,陆笑麟做不出来,他和枝枝一起长大!他还保护过枝枝!”
林馥一顿,面露犹豫,眼看著顾老爷子灰濛濛的眼中升起希望的光,便扯出一抹等候多时的恶劣微笑。
“如果我说,我给陆笑麟生了一个儿子,你猜,他会不会为儿子的母亲报仇?你再猜,陆笑麟就算对无辜的顾南枝下不去手,我的儿子有朝一日长大,会不会为他的母亲报仇?!”
顾老爷子眼睛极限瞪大。
喉咙发出噁心的咕嚕声。
这一次,血不是从嘴巴呕出,而是从鼻孔涌出,从眼睛涌出,从耳朵涌出。
不过一眨眼,浑身血管爆裂,成了血人。
“顾老!”
“顾老!”
旁边的人急忙去扶。
林馥收起笑,看著顾老爷子僵硬地躺在地上,被自己的血浸泡,心中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女人先是放肆大笑,笑得双眼血红,而后指著地上之人的鼻子痛骂:
“老狗,我要你尝我爷爷的苦,我要你偿我父母的命,我要你的逆子不得好死,我要你的孙女,永远得不到最爱之人的心!”
她不要天理昭彰。
她等不起因果循环。
她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陶土水缸里,睡莲幽幽绽放。
馥郁的香气弥散。
躺在地上的顾老爷子,在绝望和痛苦中七窍流血而亡,死后手依然呈现鸡爪状,伸向林馥,只恨不能將她一起拖入地狱。
而依旧站著的林馥,也终於在大仇得报的狂喜中吐出一滩血。
她按住胸口,眼神迷濛。
她知道自己此来,恐怕有去无回。
她不怕——
她只是,只是,还有人放不下。
林馥往外走去,踉蹌倒在盛开的睡莲前,恍惚中,好像看到父母的身影,还有爷爷,他们来接她了吗?
几个人確定顾老爷子身亡后,举刀而来。
其中一人踩住林馥的背,抓起林馥的头髮,像宰杀牲口一样拽高,明晃晃的刀刃对准女人雪白的脖颈。
林馥目光失焦。
木然地看著前方。
父母和爷爷的身影之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刀还没划破她的喉咙。
持刀者便身首异处。
血像雨一样洒下来。
陆笑麟抱起林馥,扛到肩头,用脚踩住地上尸首的背,碾了碾。
日光太盛,模糊了他的身影。
却模糊不了男人眼中熊熊燃烧的光。
顾南枝拉紧衣服,紧张地查看,小声叫林馥的名字,余光瞥到厅內趴在血泊中的人,女人脸色骤白,大叫“爷爷”,不顾一切往里跑,鞋都掉了一只。
林馥趴在男人肩头,喉头全是血腥味。
“……你怎么会来?”
“你在哪,我在哪。”
“我活不了了。”林馥有气无力扯住男人后背的衣服,“我会死得很难看,你不要看。”
“我就要看。”男人大步流星往外,“你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儿子……怎么办?”
“交给街道办。”
“陆、笑、麟!”
仿佛听不到她的咬牙切齿,男人低声道:“馥馥,这一次別想再丟下我。”
……
水缸里,睡莲的一片花瓣悄然掉落。
是远道而来的风吹落。
睡莲的种子还是林春山许多年前赠予挚友顾老爷子——花开时的香气能安神助眠。
如今顾老爷子已经彻底睡著,再也醒不过来。
想来睡莲也觉得使命达成,感到欣慰吧。
风吹落睡莲的花瓣,紧接著来到二楼书斋。
三春图中的最后一幅画《离春图》被风吹起,画纸一角飘来飘去,如同人的衣袂,没多久,画纸碰到插座,一时间电光闪烁,火花四射。
画作熊熊燃烧,然后是木製家具。
再然后火焰延烧,波及整栋建筑。
不知何处来的东风不停鼓吹,火焰有如神助,火光直衝天际。
风火相辅,將整栋房子燃烧殆尽。
……
“有没有闻到一股东西烧糊味?”
“没有,倒是闻到一股花香。”
“哇,快看,前面著火了!”
“好大的火啊……”
……
陆笑麟扛著林馥,从晃动的人影和冲天的火光中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往哪走。
有人说从东边。
有人说从西边。
无论东西,总之一天时间,江城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