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
陆常进咳嗽两声。
陆笑麟看他一眼,招呼也不打,跟林屹寒说了两句,一把將人抱到栏杆坐著。
绰號骑士的赛马嘶鸣一声,后退。
躲在角落,不敢跟陆笑麟对上目光。
林屹寒抱住栏杆,眨眼。
孩子咂摸出来了,此男比老虎还可怕。
刚刚林屹寒跟著饲养员过来看马,这马好像是首领,还衝他喷口水呢,现在乖得跟绵羊似的。
嘖,欺软怕硬。
小儿子不理自己,放往常,陆常进骂两句,扭头就走。
可现在不行啊——
陆常进背著手踱步上前,走到陆笑麟身后继续咳嗽。
“男人咳咳咳,不能生育。”
陆笑麟盯著儿子,给亲爹来了这么一句。
陆常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压著声音说:“我没有能力,你和你哥哪来的?!”
“这就要问傅桃了。”
陆笑麟桀然一笑。
陆常进再也绷不住,一边骂臭小子,一边从后面扒拉,伸长脖子张望。
陆笑麟说:“看什么啊,没看过小孩吗?先头还咒我最好绝育,否则生个哪吒出来闹海呢。”
“你闭嘴。”
陆常进作势要打,陆笑麟没在怕的。
林屹寒偏头。
琥珀色的眼眸跟陆笑麟如出一辙,不屑的神情也叠模叠样,但气质要清冷一点。
陆笑麟从小野性难驯,像颗定时炸弹,这个小孩有城府,一看就是阳奉阴违的好苗子。
陆常进一生最怕打交道的两种人现在集齐了。
“孩子哪来的?”
陆常进问。
“进口的。”
陆笑麟答。
陆常进大惊失色,“海外代孕来的?”
“你才是代孕的。”
林屹寒在美国的玩伴就有代孕来的,没有妈妈,只有一个和男人搂搂抱抱的爸爸。
陆常进噎住,“你还知道代孕是什么意思?”
“……”
林屹寒皱眉挥手。
是驱赶苍蝇的手势。
陆常进什么感受不知道,但陆笑麟乐得不行。
不愧是他的崽。
“骑士,来。”
陆笑麟搭在栏杆吹口哨。
躲在角落的马犹犹豫豫过来。
林屹寒一下一下抚摸马儿的鬃毛,餵了两块苹果,它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
陆常进眼冒绿光盯著林屹寒,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屹寒无视。
妈妈说过不要隨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信息。
陆常进拐了一下陆笑麟。
陆笑麟把儿子抱下来,“我跟你说不清,你也別打主意,小孩是进口的,过段时间就出口了。你不像美国那位,有的是机会跟孩子亲近,爸,能看一眼是一眼吧,过后再也不可能了。”
陆常进震惊地看著陆笑麟。
回过神来,蹲下身,不可置信地打量男孩。
眉眼確实是陆家人,下半张脸精致些,倒像是林家人……林馥和她母亲向明月都是这样的瓜子脸。
难道说……
“孩子,你几岁了?”
陆常进颤声问道。
林屹寒装作听不见。
陆笑麟说:“你好好回答,我待会儿让你单独骑马。”
“三岁。”
“你妈妈是……”
“不能告诉你。”林屹寒继续餵马,“问別的。”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喜欢染红髮的漂亮婆婆?”
“哦,你说我外婆吗?”
“外婆?”
陆常进满脸错愕。
陆笑麟冷笑,“她和林馥对外母女相称,不是外婆是什么?”
“那我又是什么?”陆常进指著自己。
“外公咯。”
陆笑麟毫不留情。
“有孙子也当不成爷爷?”陆常进失落不已,默了默,难受地看著小儿子,“那你呢,你又是孩子的什么人?”
不等陆笑麟回答。
林屹寒说话了,“叔叔,苹果用完了。”
陆笑麟拿出纸巾帮他擦手,“吃两块够了,多了它不稀罕,想要驯养动物,投餵是必要的,但也別餵得太足,吊著才会听话。”
林屹寒点点头。
他很乐於接收新知识。
“走嘍,骑马去。”
陆笑麟打开马厩,牵出骑士。
另一边的闪电不停挠前蹄,它和骑士是情侣来的,生了匹小马夭折了,从此性情大变,谁也骑不了——不是脾气暴躁,而是抑鬱,整天趴著不动,就连原本的老公都不理。
要不是怕处理掉骑士会伤心,管理早想给这匹母马做安乐死了。
现在,抑鬱的闪电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甚至还兴奋地挠前蹄。
听到老婆有动静,骑士瞬间不淡定,儘管害怕陆笑麟,仍旧挣脱韁绳凑上前。
闪电甩动脑袋,打了个招呼,一直往前拱。
它在看林屹寒。
马场几乎没有小孩来。
估计是人类的幼崽激发了闪电的母性。
陆笑麟问道:“要不要换匹马?”
闪电没有骑士威风凛凛,但是体態更优雅,像王子骑的。
林屹寒点点头。
陆笑麟打开门,闪电跑出来,凑到林屹寒身边嗅闻。
孩子和马仿佛心意相通。
陆常进红著眼感嘆:“……竟然有这种事。”
林屹寒张开双手,等抱。
陆笑麟喊了一声“爸”。
陆常进心领神会从后面抱住孩子送到闪电身上,马儿回头看了看,步伐稳健地往前。
陆常进搓搓手,笑起来,“真沉吶。”
“他不让陌生人抱,你就抱这一回。”
“就抱一回?你小子不会是忽悠老子吧?”
陆笑麟目光发凉。
陆常进脸上的笑意褪去,“你妈妈瞒得我们好苦,馥儿……还好吗?”
“她不知道我们以为她死了,一个人撑了四年,儿子现在姓林,叫林屹寒,屹立的屹,寒冷的寒。”
……
陆笑麟牵著闪电的韁绳走一圈,发现母马特別温顺,索性放手。
林屹寒身体挺直,夹著马肚子,骑得像模像样。
小小年纪,跟皇帝出来巡视似的。
陆常进一个劲拍手叫好,这辈子能想到的好话都用来夸不能相认的孙子了,就算是优秀的长子,也没得到过这种待遇。
“好宝!”
“骑得真棒!”
“真是个天生的小骑士,等你长大,整个马场都是你的!”
陆常进围著场地绕,老胳膊老腿,一直追在林屹寒屁股后头。
陈秘书问他是谁家孩子。
陆常进只是一味笑歪了嘴。
陆笑麟骑著骑士,提醒老爸,“马场是我哥的。”
“他要来干什么?当然要给有天赋的!瞧瞧这小子,真有派头,像极了我当年!宝贝,看爷爷镜头,哟,帅爆了!”
……
……
……
算了,跟抱不到孙子的老头计较什么。
皱巴巴的,真好意思。
……
晚饭是在陆家吃的。
陈秘书和他的孙子也在。
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相遇,很快玩到一起,林屹寒的口才出乎意料的好,儘管他也是第一天来陆家马场,甚至是第一次独立骑马,却信誓旦旦要教陈思玄骑。
而陈思玄明明有洁癖,还害怕,却不停点头。
三个人看得直笑。
陈秘书抱著手,思索道:“好小子,一套一套的,这都是跟谁学的……”
陆笑麟满脸得意,“胆子大还能忽悠,我看他以后是饿不死的。”
“死死死,能不能说点好的?”陆常进骂完儿子,朝著孙子諂媚地笑,“小寒,今晚別走好不好?想要什么,爷爷带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