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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至死不休的誓言
    倒计时来到最后三十秒。
    林馥头痛欲裂。
    现实和回忆交织,像一张网罩住她,无法宣泄的痛苦搅拌愤怒,生生將她撕裂。
    她的仇人在哪?
    就在这栋建筑,就在眼前,用一把枪挟持她的助理。
    他们杀完她的父母,又想杀她,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小姐,走!”
    王五抓住她。
    樱花开路,王六断后。
    蒋俊守著陆斯年,惊叫道:“你们要扔下我和陆总吗?!”
    没人理他。
    林馥如墮冰窟,眼前一会儿是父母染血的脸,一会儿是小欢哭泣的脸。
    “不,我不能跑,不能放过他们!”
    林馥挣开王五。
    哐当,玻璃碎了一地。
    一辆黑车撞碎美术馆的玻璃墙衝进来。
    陆笑麟打开车门出来,一枪打碎屏幕,护住林馥,动作轻柔又不容反抗地往车里按。
    “馥馥,待在车里。”
    “阿麟,他们抓了小欢,在二楼c区的员工休息室,你哥中枪了,躺在大厅。”
    “我知道。”
    陆笑麟脱掉手套,帮她繫上安全带,“很快就会结束,我需要你闭上眼睛。”
    林馥舔舐乾裂出血的唇,缓缓闭上眼睛。
    王五王六迅速拉著樱花上车,碾过满地玻璃,开出美术馆。
    林馥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很多人在建筑的外围行动。
    熟悉的哨音,是杀手在使用消音枪,接二连三的玻璃破碎声传来,然后,再也没有动静。
    林馥开口询问。
    “阿麟怎么样?”
    “回小姐,姑爷带人突破到休息室了。”
    “陆斯年呢……”
    “被我们的人转移出来,做了止血处理,正往外送。”
    “客人们呢?”
    “老人有不少,兰先生不敢轻举妄动,带人守在入口,暂时没有发现杀手过去。”
    ……
    林馥睁开眼。
    樱花正在舔她的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气愤多过恐惧,还掺著撕心的痛。
    哨音再次响起。
    两个人从休息室窗口笔直掉下来。
    林馥心口一紧,不敢大喘气,竖著耳朵等王五王六报告。
    王五王六神情凝重,侧身按住耳麦。
    突然,樱花叫起来。
    竖起耳朵直视前方。
    陆笑麟带人从美术馆出来。
    男人边走边擦手上的血,阳光照在身上,镀一层神圣的金光,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清浅的眼眸有光流转,漠然到极致。
    小欢在他身后,披著一件衣服。
    腿还是软的,两个人紧紧搀扶。
    “小欢。”
    林馥下车。
    小欢看到她,哆哆嗦嗦哭出来,“林总……”
    两人抱到一起。
    “我安排人送她回去。”陆笑麟扶住林馥的肩膀,“你现在跟我走。”
    “桃姨呢?”
    “我妈的车在后面。”
    “等等,大厅的两幅画,杀手扮成的夫妻点名要,我们得带走。”
    陆笑麟使个眼色。
    立马有人去办。
    他看起来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林馥有些陌生,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师叔那边……”
    “我师父也在呢。”陆笑麟低声道:“人都好好的,就是太多了,等警察来处理吧。”
    “好。”
    林馥点头。
    她心里清楚,当务之急,是离开美术馆。
    杀手的目標很明確,只要她这个靶子离开,美术馆的眾人就安全了。
    陆笑麟扶住她肩膀往车里摁。
    林馥颤了颤。
    四目相对,陆笑麟收回手,垂下眼睛,“我就是我啊,馥馥,不要害怕。”
    林馥点点头,钻进车。
    迎春图和宴春图装在匣子里,两个人跑著送过来,手腕有相同的纹身。
    王五王六上了另一辆车,只剩樱花跟在两人身边。
    林馥重新繫上安全带,低头用纸巾擦拭狗毛上的血,擦著擦著,动作一顿。
    陆笑麟在后视镜里看她。
    “怎么?”
    “樱花受伤了……可我擦血的时候它甚至都没叫一声。”
    “杜宾忍痛能力强,而且樱花是专业的护卫犬,狗嘛,训好了就是会置生死於不顾。”
    林馥收手,望向陆笑麟,“你也是专业的吗?”
    男人不应。
    瞧瞧她的问法。
    问他是专业的狗吗?
    林馥脸无血色,淡声道:
    “阿麟,我都想起来了。”
    “什么?”
    “我爸妈,不是因飞机事故而死。”
    陆笑麟沉默开车,故意不走常规线路,避开可能存在的跟踪。他开得很小心,但还是在林馥说话时分了神。
    车停在路边。
    陆笑麟递来瓶装水。
    林馥看起来疲惫极了,眼皮耷拉著,不復平日的神采奕奕,“妈妈搂著我,搂得我喘不过气,她让我长大后,一定要给爸爸报仇。”
    向明月最后没抢救回来。
    但她的遗言,深深刻在年幼的女儿心中。
    林馥儿时总是会突如其来地尖叫和哭泣,正是因为母亲的话。
    小小的孩子心中充满仇恨,她急切地想要长大,想要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
    可是她那么小。
    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林春山编织了飞机失事的谎言,配合特有的香膏,对孙女施加心理暗示,企图覆盖残忍的真相。
    林馥日復一日好转,可依然无法根除,她常常“惊醒”,只要想起父母死亡的真相,就会陷入崩溃。
    陆笑麟来到林家。
    见证了很多次——
    林馥大多时候像个玉做的娃娃,冰雪聪明,调皮可爱,但只要见过一次她崩溃,就连成年人都会害怕。
    陆笑麟不害怕。
    他没有害怕的概念,他目不转睛看著林馥,直到她的痛苦和愤怒感染他的心。
    人类的情绪是一种病。
    他天生免疫,直到她传染他。
    那年夏天的尾巴。
    白昼渐短。
    蝉鸣不休。
    女孩爬到屋顶拿风箏,看著擦破的手掌,再次想起可怕的画面,这一次,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崩溃,看著院落里玩飞刀的陆笑麟,在高处喊道:
    “阿麟——你帮我报仇,我长大后嫁给你。”
    彼时的陆笑麟,看身高完全是成年人。
    他拥有林馥羡慕的强壮身体,还拥有骇人的天赋,飞刀才学三天,就已经指哪打哪。
    他的暴戾正合她的心意。
    “好啊。”
    陆笑麟甩出最后一把刀,正中靶心。
    “你嫁给我,我帮你报仇。”
    孩童的诺言天真又残忍。
    那天以后,林馥再没有崩溃过,潜意识里似乎知道有人会帮自己,所以再也没有突然“惊醒”。
    她变成了正常人。
    开始体验生活特有的酸甜苦辣,还忘记誓言,爱上了別人。
    陆笑麟本来就不正常,就算不替她背负沉重的包袱,也体验不到酸甜苦辣。
    她忘了自己说的话。
    忘了好多年。
    他不怪她。
    “原来我小时候真的说过要嫁给你。”林馥喃喃自语,眼中渐渐聚满泪水,“对不起,我忘了,这些年只有你一个人在承受。”
    “忘了就忘了,我记得就够了。”
    林馥拉开安全带,朝他伸出手。
    “……阿麟,对不起。”
    陆笑麟拥住林馥,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泪,那么热,足够將他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