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钧一边搓脚一边说道:
“因为他们没有碰到閔长林。关镇搜刮的只能是地方的民脂民膏,这就要跟诸侯爭权夺利。
可是在鍇州,別想著能从閔长林身上拔一根毛。再想想,肯定无关利益。”
安德钧看著陈仕元,就像先生期待学生答出他想要的答案。
陈仕元也算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他说道:
“那就看他把你们关起来后做什么事情了。那天,他先把你们关起来,然后马上宣布进攻四海城,难道就为了这事?”
安德钧眉间带著忧愁,
“我也是这样想,但我担心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他以统一兵权为由挑起事端,可是谁都明白,让閔长林把兵权交给他是不可能的。
以閔长林跟圣王的关係,反过来把北溟关的兵权交给閔长林更合理。我觉得,统一兵权不过是他的藉口……”
“嗯,嗯”,陈仕元点了点头,“他说统一兵权是为了儘快抓到妖兽,可是到现在也没见他派一兵一卒去抓妖兽啊!
我觉得他实际上是想以这个为藉口,把閔长林的兵权骗到手。可惜閔长林不上当,张全只能硬来了。
可是以我们北溟关这么点兵力,怎么打得过手握整个鍇州兵马的閔长林呢?
难道他预感到你们不忍心看到北溟关最后全军覆没而站出来阻止他,或是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所以先把你们关起来?”
安德钧嘆了口气,“这勉强也说得通,可是我觉得事情可能还有更深的內情。”
陈仕元听了,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样说,我没法说下去了!”
安德钧笑了一下,神情却是充满无奈,“好,好,我们从头再来一次。
我来问你,你觉得为什么圣王选了张全来当北溟关將军?”
“我们很多人都在猜,他帮助圣王杀了自己的主子,所以论功行赏,受到提拔。
朝廷其他职位都不容易动,只有你……”陈仕元突然收住了话。
安德钧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自己没有靠山,最容易拿掉之类的。
他装作不在乎,说道:“这个观点有一个站不住脚的地方。如果真是这样,圣王就不会叫他跟閔长林作对。”
陈仕元恍然大悟,“对哦,閔长林跟圣王的关係这么亲密,圣王肯定不会解除他的兵权的。”
陈仕元马上想其他可能的情形,“难道……难道圣王跟閔长林反目了?”
安德钧循循善诱,说道:“这样,我们想问题,从最可能的情形开始,一步一步推演。最后的结果即使不是必然的,也是最可能的了。
例如在这个事情上,张全性格固执,不大可能背叛他的主子。
如果真是这样,圣王也不会让他来对付閔长林。
所以,最可能的是,张全还是浠州的人,他是浠州派来对付閔长林的。”
“这怎么可能?!”陈仕元惊叫道,“北溟关將军不是朝廷任命的吗?张剑雄和张玉成两父子不是已经死了吗?张全怎么可能是浠州派来的呢?”
“我先给你说个故事,这样你就容易明白了”,安德钧说道,
“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以前在裕寧郡石者山那一带盘踞著一窝土匪,有三位当家。
大当家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二当家正当盛年,在山寨中势力日渐坐大,为大当家所忌惮。
我们去围剿他们的时候,大当家就派二当家来迎战,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二当家。
这个二当家也看穿了大当家的意图,与我们交手时没有真正出力,很快就假装败退了。
但是他对外宣称自己被我们重伤,臥床不起。
大当家以探病为名,想一探虚实。
哪知这个二当家埋下伏兵,当场把大当家杀了,然后占了山头,做了大当家。
死去的大当家,还有个年轻的压寨夫人。这个二当家垂涎她的美貌,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占了。
这个压寨夫人,仍念想著原来的大当家的恩情,她以美色引诱三当家,两人暗中联合,亲身刺杀了二当家,为丈夫报了仇。”
“这个压寨夫人后来怎样了?”陈仕元急切地问——他对这个故事,比猜测张全的来歷和底细更感兴趣。
“她在刺杀二当家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被三当家杀死。
三当家自然也想做新一任大当家,可是这窝土匪已经互相猜疑,四分五裂,不久就被我们剿灭了。”安德钧为了早点回到正题上,三言两语把故事讲完了。
“你想说的是……?”陈仕元问。
安德钧一边用毛巾擦脚,一边说道:“故事中的二当家,以为妇孺之辈没有威胁,把大当家的压寨夫人收为己用,没想到反而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他的这个大意之举造成了形势的逆转,让他不胜反败。那天晚上,圣王他並没有对所有浠州人赶尽杀绝……”
陈仕元瞪著惊恐的眼睛,“你是说……王后就是那个压寨夫人?”
安德钧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仕元眼珠子转了转,皱著眉头说道:“你是说,王后跟某个人勾结,要为父兄报仇?”
安德钧又点了点头。
陈仕元笑了,“这只是你的想像吧?把王宫发生的事情按在你经歷过的事情上,可是事情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啊!
你刚才不是说我们要从最可能的情况推演吗?我怎么感觉你只是凭自己的直觉去猜测啊?”
安德钧对陈仕元的訕笑並不在意,回道:
“只要你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你就会认为我说的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我们尝试从王后的角度看问题。父亲兄长刚被杀,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依靠,家族失去了主心骨,煜州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对自己的家乡发起进攻,前景晦暗不明。
敌人很可能把她抓起来作为人质。如果煜州败了,可能杀了她泄愤;如果煜州胜了,即便不杀她,圣王也可能废了她。
但浠州已沦陷,她无家可归,只能孤身在异乡,受尽冷落,下场淒凉。
所以她一定会做点什么,为自己、为家族、为家乡挽回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