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片刻的商议,眾人最终都决定按兵不动,不去理会碧悬山的炎草灵浆果。
反而是集中力量,打算歼灭明日来访的宋檜等人。
当晚。
王慈逸被扣押在李家深处,王虚怀得以离开,去往王家,搬求救兵。
让家族內的一位族老,二阶三脏武修出关,明日前来助阵。
同时,王虚怀还手持王慈逸的信物,与赵询、等几位李家的心腹,去往商宝阁,通知该阁的阁主。
而商宝阁阁主的身份,也在此刻揭露。
王在明。
上一任王家家主收养的一位义子,与王慈逸自幼一起长大,年岁还在他之上。
王慈逸需尊称一声那人为大哥。
上任王家家主爱惜此人的才华,却又碍於族规的限制,所以不得不亲自扶持出一个新的势力,交由王在明打理。
事实证明,短短数十年间,商宝阁躋身为北石县的八大势力之一,与其余家族帮派各有生意往来,消息情报更是全县仅次於百相堂的存在,王在明的能力確实不弱。
商宝阁,除去他以外,还有一位淬骨二阶二脏的武修。
这样一来,王家这边能调动的顶级战力,就来到三位了。
加上李家的底蕴,整整八位淬骨二阶武修!优势彻底被放大到白家、宋檜一方无法抵挡的程度。
深夜。
王慈逸和李左衣、李玉成在另一处院落打坐,修养精神。
山水院內,姜临、百里风、李玉修三人齐聚,聊起白家妖魔一事。
“贤侄,对付那妖魔,几成把握,异术还能奏效么?”
李玉修若无其事地问,他的五官看起来一片平静,完全看不到半点波澜,已进入最佳的状態,时刻为明日到来的决战做著准备。
“难说。”
姜临不敢妄自下定论,淡淡回应:“得见到那妖魔,我才確定,不过,异术照旧对妖魔起效果。”
烛火悠悠,映照著几人的脸庞,每个人都在各有所思,氛围变得有些沉寂。
“李家主,此间再无他人,只剩我等三人,不妨敞开了说,你在顾虑什么?”
百里风试图挑明某个禁忌的话题。
此举亦合李玉修之意。
见状,他不再矫情,遂直言道:
“待扫平白家之后,县令您重掌大位,届时更有贤侄辅佐您,我李家啊,担心要变天了,怕不是也要遭大人的清算。”
“当然,这只是李某的多疑,向来如此,习性是改不了的。”
“清不清算你,要看县令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百里风把这个难题拋给了姜临,顺便想检验检验他的为政的能力。
李玉修的眼神多了一缕紧张,他再次看向姜临,直勾勾地盯著,低声问:
“贤侄,你我也算得上是一家了,不妨说点真话来听听?”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暗含著诸多的意味。
有恳求。
有希冀。
有猜忌。
更有威胁。
种种情绪,全都掺和在里面,至於哪种的占比更多,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白家毁灭后,新的县衙一定会成为新的北石霸主,把底下的家族,帮派全都镇压得死死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姜临自然也知李玉修的顾虑,他对视这位长者,宠辱不惊地道:
“清算么?谈不上。”
“我只想让底层的百姓,活得稍微有些尊严,只要伯父不来阻我,一切好说。”
“当然,这也是不能协商,不能逾越的底线。”
李玉修被这番话给听愣住了,北石县真出了一个大圣人?竟真的会在意那些螻蚁的死活?
而好巧不巧,李家负责的就是粮食这一块的售卖。
几乎是一瞬间,李玉修就作出了退让,承诺道:
“好,既然贤侄有这等志向,我李家愿助你一臂之力,隨时开仓放粮,振济百姓,今后粮食的贩卖,也一律赚取不超过三成的利润。”
“另外,县內的居所重建,良田开拓,我李家也一併承包,无论盈亏,你要是信不过我,可让妹婿亲自去代办,如何?”
这样的答案,一样出乎姜临的意料,他没想到李玉修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还主动替他分担其他的麻烦。
“伯父,您这样做,怕是无利不起早吧?”姜临调侃道。
“是。”
李玉修大方承认,他放下茶杯,语气理所当然又很是无所谓地道:
“以我李家数百年积蓄的钱財来说,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搭建民房,派遣县內的武者工匠前去,一日数百座,不是问题。”
“开拓良田,更是容易,把田地分给百姓也无妨,对我们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因为最终粮食还是流回我们的手里。”
“在过去的歷史里,帝朝善待它的子民们,极低的赋税,大量的土地,统统都给他们,无非图取他们的信仰,以供一国之运,不断壮大。”
“而我们这些乡下的井底之蛙,却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此前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及此处,李玉修稍微停顿,陷入沉思,目光泛起一抹明显的缅怀,温声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这新县令,太过锋芒,而且潜力巨大,我李家得罪不起,稍有不慎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不过,就算没有你的威胁,我李家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方圆千里,就剩我们这一座孤城屹立了,被妖魔盯上是迟早的事。”
“昨夜我思寻良久,也算是想通了,如果大家都要死的话,那我让那些低层百姓,过的好一些,又如何呢?”
“对我没有影响,我不会有任何的损失,更不会掉一块肉,我也不会因一时的慷慨,瞬间遭天谴暴毙,那我为什么要一毛不拔?”
李玉修眼神真诚,他看著姜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但我赌的是......你的未来。”
“我也说了,如果將来你要迎娶我的女儿,我是十分乐意,哪怕把李家拱手送给你,也毫无关係。”
“因为我人生在世五十多载,唯一值得自傲的,就只有看人的眼光了。”
“我已年过半百,日后的成就註定有限,而你不一样,你是初升的骄阳,你还有无限的可能......”
“我始终相信,如果是你的话,必然能把北石县带到一个新的高度,亦或者说,让我李家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在此之前,哪怕是让我踏刀山,跨火海,跌个粉碎,我都是一句不怨的。”
李玉修说得很是自然,他从不遮掩真实的心声,只要他想说,就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旁听的百里风,甚感诧异,这小县果然藏龙臥虎,光凭看人这一点,李玉修的能力还在他之上。
他甚至没想到,这家主的魄力也是大得可怕。
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就敏锐地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把全族的族运一併押上,博个千古长青。
姜临更没想到,自己也没暴露过什么隱秘的情报啊,这李玉修怎地就像开掛了一样,篤定他是天命之子,在他身上,疯狂的下注。
“伯父,你当真不后悔?说到做到?”
姜临出声询问,眼神仍带著一丝警惕。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李玉修平淡地道:“我若惜命,大可孤身离去,这千里凶机,亦拦不住我。”
“可我的亲属,族人,统统都要留在这里,我是没有能力让这座县城崛起了,那索性放手,配合你和百里大人,又何妨。”
“好,既然伯父有这份觉悟,那晚辈再怎么荒唐,都是不会动您的族人。”
“只要您助我重整乾坤,使百姓脱离水火,將来晚辈若有所成,定不负您的重望。”
姜临同样作出承诺。
对於李家这种本土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大族,他也不想清算。
一是太过麻烦,二是清算过后,仍有新的势力冒出来,承袭这个生態位。
既如此,那何不点到即止,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那就一言为定。”
李玉修终於放下心来,原本还系在心底的担忧,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得益於姜临的帮助,今后李家就是除县衙以外,最大的势力,比起之前,还有不少的壮大空间。
白家、斧头帮的不少產业,李家皆能一口吞掉。
这一夜,李玉修和百里风、姜临,彻夜长谈,不再关於是怎么对付白家,而是关於如何在城里建设起新的秩序,恢復从前的税收,建筑房屋,开拓良田等等民生之举。
天明破晓,三者才作罢。
“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些早膳,二位稍做准备,一会儿,就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了。”
说完,李玉修起身离去。
不久,王家的救兵也到来了,共计三位淬骨二阶,全部不动声色的蛰伏在李家之內。
至此,八位武修集结完毕。
.........
一个时辰之后。
宋檜如期而至,率领著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有著数百人之多,除去忠诚於他的巡捕之外,还有斧头帮的精锐,以及白家的高手。
这一日,是阴云蔽日,秋风刺骨。
宋檜登门拜访,举止从容。
在他身旁,有一位体格两米三的巨汉,生得凶神恶煞。
他浑身都是隆起的恐怖肌肉,背后悬掛两柄巨大的战斧,整个人的气势非同寻常,赫然是斧头帮的帮主,何富贵。
另外,斧头帮的二当家也来了,无疑是一名淬骨二阶的高手。
那人高高瘦瘦的,名作魏风,眼神阴冷,扫视李家府邸门前的护卫,颇为不屑,表现得很是傲慢。
在他看来,李家家主也不过是自家帮主的手下败將罢了,何足掛齿。
今日斧头帮帮眾亲临,反倒是李家的荣幸。
与几人齐肩膀並行的,还有白家的白恆真,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
他神色冷淡,身后跟隨的是白家的高手,其中就有他的长辈或堂弟,甚至连白青源都凑热闹跟了过来。
“家主已在正厅,等候诸位许久,有请——”
负责接待的周管事,朝著四位绝顶高手,恭恭敬敬地俯首弯腰。
“架子真多。”
何富贵嗤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进入李家。
宋檜、白恆真、魏风相继迈步,还有二十位淬骨一阶的武修跟隨,共同去往正厅。
很快,双方会晤。
在踏入正厅的剎那,宋檜再一次见到了李家的家主。
那位端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一袭青衫,神色如常,双眸平静得如同湖水。
这一刻,宋檜微微皱眉,眼前之人,给他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在李玉修左右位置的,无疑是李玉成,和李左衣二人。
除此之外,连同四位头髮斑白的族老,赵询,三位李家死士,两位武馆馆主都来了。
整座正厅隱隱散发著不可言说的威势,形同暴雨来临的前夕。
“別来无恙啊,李家主。”
然而,还没察觉到危险的何富贵,嘴角咧起一道猖獗的笑容,对著李玉修招呼道。
“別来无恙......”
李玉修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挪向宋檜:
“不知县令,携如此之多的高手,亲临我族府邸,是为何意?”
语气很轻,听不出喜怒,反倒是像老朋友的问候一样。
“自然是希望,李家主能识时务。”
宋檜也不囉嗦,直接摆明来意:“近来,王家、商宝阁、百相堂,三者蠢蠢欲动,意图谋反,本官欲借白家、斧头帮,还有你李家之力,彻底剿灭他们。”
“噢,是吗?”
听到这里,李玉修忽地笑了起来:
“那此前我李家向县令大人,索要的晚辈,怎地如今下落不明?”
“莫不是阁下监守自盗,又以此来要挟我?“
“那姜姓巡捕犯了瀆职之罪,理应重罚,但我也顾及李家的情面,把人给留了下来,奈何天不遂人愿,此事不能怨我。”
宋檜把责任推得乾乾净净,並告诉李玉修牢狱被打穿一事,那姜姓巡捕生死不明,正是为祸之人对李家的栽赃,试图挑拨双方的矛盾。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县令大人,饶过我侄儿的性命了?”
李玉修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可以这么说。”
宋檜不作半步退让,今日是他这边武力更大,完全不惧李家撕破脸皮。
“县令说王家意图谋反,可有证据?”
李玉修冷声嘲弄:“若无证据,莫要这般兴师动眾,今日你能说王家造反,来日岂不是也可说我李家造反?”
“不需要证据。”
“本官的独子,受了残害,能动手的,无非是城內之人。”
宋檜打断李玉修的猜疑,强硬表示:
“白家和我交情深厚,绝无动手可能;千机坊只做买卖,向来中立;斧头帮和我没有恩怨,尚且惧我,避我,让我,更不会对我的独子动手;到了你李家这里,你李玉修生性谨慎,善权衡利弊,我印象中从未和你爭斗过吧?你更没有可能下手。”
“剩下的答案,不就清楚了么?伤我独子的,劫持狱徒的,都是同一批人,就在其余的势力之中。”
“是吗?”
对於宋檜的猜测,李玉修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当著他的面戏謔:
“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万一,我说万一,真是我动的手呢?”
“不知县令大人,你又能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氛围降至冰点。
宋檜眸中厉芒乍现,语气依旧镇定,淡淡道:
“如果阁下执意承认罪责的话,那本官怕是今日要按照帝朝律法,踏平李家了!”
二者爭锋相对,彼此都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