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来自四间不同水牢死尸的痛觉,提炼完毕。
一位炼血三阶,两位炼血二阶,一位炼血一阶;
姜临內视,见到起初的魂咒雏形,已完全凝聚,共有三道栩栩如生的赤色闪电,恍若活物,还有第四道、第五道,源源不断的诞生中.....
这些魂咒,威力等同,皆充斥著姜临和四位死去的狱徒,平生所遭的痛觉。
“一发打中,炼血二阶以下,痛觉超载,大脑承受不住,七窍流血而亡......”
“三阶炼血,换作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中这么一招,也绝无反抗之力,殞命的可能,高达九成.....”
姜临在心中自说自话,而丹田的气海已是轻颤,一股股暖流真气,遵循他的意志,去到体內的每一处血肉,关节之处。
渐渐的,姜临的皮肉,筋骨,得到真气加持,力道如山洪倾泻一样恢復著。
武修的生命力,就是这般顽强,只要还有真气,那就有一线生机。
“噗嗤.....”
姜临右腕真气聚拢,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丝滑地拔出三根粗壮的骨钉,伤口被真气完全填补缝隙,未有一滴血跡溢出。
“噗嗤.....”
“噗嗤.....”
不到半息,姜临面无波澜地挣脱十二根骨钉,就连锁住手腕的玄铁銬,也在他五指紧握迸发力量的瞬间,如纸张塌陷扯碎。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姜临落地,神色淡然,嗅著浑浊的空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师父,您的绝学,又派上用场了.....”
忽然,姜临看了一眼牢房的铁柵,心里不是滋味,有些惆悵。
下一秒,他的躯体发生变化,骨肉变化,急剧收缩,到最后只剩一层皮包骨,肌肉都被挤压成了薄薄的一张肉纸。
骨肉更容。
此术与『剔骨刀』、『麻沸针』、『破脉掌』,是魏老大夫生前的四大武学。
“哗——”
姜临如阴影穿出牢房,踏至廊道,形体再次一颤,恢復原型。
这样的能耐,算不得惊艷,只要达到淬骨境的武修,都能隨心所欲的做到,控制肌肉,筋骨,进一步修改自己的身高,样貌。
但对炼血境的武者来说,是极其匪夷所思的,若无特殊技法,如『骨头更容』,那根本不可能。
廊道寂静,一座座水牢紧密相连,狱徒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態。
要么昏迷,要么垂头麻木等死,无人注意到姜临的脱身。
“咻——”
“咻!”
残影掠过,踏步无声,收敛自身气息的姜临,如一尊出巡的鬼魅,朝著迷宫一样的廊道,持续进发。
片刻。
抵至二层通往三层的关口,那是一条漆黑的隧道,两侧有著明亮的烛火映照。
“......”
姜临不语,继续向前。
身影如时间停滯,间断的出现在不同位置。
一步。
两步。
三步。
百米瞬至。
驻守此地的两位狱卒,一人手持功法古卷,专注修习,一人闭目养神,运丹田真气,洗炼躯体。
只是他们都未察觉,一道阴影默然佇立在他们的身后。
姜临凝气化针,显於指尖,又挥手掠过。
倏地两人后脑中针,躯体瘫软,昏沉睡去。
三层血牢,整体的氛围,更为阴暗、狭窄。
比起那些漆黑的牢房,先一步来至姜临身前的是,是武者精血、混合著妖血、妖魔体味,所形成的一种腐烂沉闷的气息。
他顺势望去,十间牢室,四间还有狱徒活著,剩下的六间牢室,遍地白骨,尸水横流,应是此前囚禁妖类。
借著烛火的辉光,姜临缓步巡视,凭藉记忆,依次校检那些罪犯,或县內有过记录的被擒妖魔的身份。
“刘镇山,李家麾下铁云武馆的前任馆主。”
“偷盗功法,私通李家女妇。”
“被削右臂左腿,斩除宗筋,受囚二十四年,修为淬骨一阶”
“王庸,县外匪寇。”
“曾以牵引妖魔攻县为由,勒要钱粮。”
“十九年前被三家武馆的数位馆主和县衙多位巡捕攻寨,剿灭匪窝,杀其亲属爪牙,修为淬骨一阶。”
“陈家猪妖,一头意外诞生灵智的猪妖。”
“原是县內屠户陈二郎所圈养的凡畜,暗中生有灵智,修至化形初期,媲美淬骨一阶,接近淬骨二阶。”
“欲要进食人血,突破瓶颈,七十二年前暴起,食人过千。”
姜临根据此前的传闻,县內卷宗,大概判断出前三间牢室的狱徒身份。
两位武修,瘦骨嶙峋,內臟严重乾瘪,皮肤耸立,只剩一副架子。
他们的四肢被血色玉石铸成的锁链束缚,抽取气血,於头顶的铜台结出一朵娇嫩的花骨朵和一枚暗淡且有裂痕的血丹。
血玉锁,专门克制淬骨武修、化形妖魔的刑具,一旦拷上,如墮幽冥,再难翻身。
最让姜临视线久留的,当属猪妖的那间狱室。
猪头人身的怪物,一丈高的躯体枯瘦,黑毛稀疏,它的手脚关节全被折断,横睡在一滩衣衫襤褸,残肢断臂的尸身上。
是供猪妖结花的血食。
狱徒、流民、乞丐,皆有之
“........”
纵然隔著几丈外,姜临都能感受到那近乎化作实质的腥臭和煞气。
仅一瞬,他就下定杀心。
缩骨。
迈步。
入狱。
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姜临走至猪妖近前,默视著它。
与此同时,魂海里的苍生熔炉,勘测完毕,几列字跡浮现。
【种类:猪妖】
【修为:化形一阶】
【寿元:七十年】
【状態:极弱】
“十年寿元,麻沸针,增幅威能三倍。”
一念意动,十年寿元无声燃烧,姜临未感衰老,身体也未有异样。
而他指尖凝聚出来的气针,撩动著如焰火的真气虚影,史无前例的强盛,那是超越以往任何时刻所能展现出来的锋芒。
“噗嗤.......”
姜临动手,疾影掠过,穿透鬆弛的皮肉,避开骨头,精准没入最为核心的脑域。
下一瞬,气针震颤,猪妖颅內的神经血肉,粉碎化作模糊的淤血脑浆。
整个过程,静得可怕,没有声响。
猪妖气息就此断绝。
悬浮在铜台上的血色花骨朵,迅速黯淡,散作灰烬。
同一时刻,姜临掠寿成功,到手七十年的功法寿元消耗。
並且,他物尽其用,再一次操控魂咒,从猪妖尸身上,提取痛觉。
“汩汩汩!!”
那猩红的异芒,如溪流涌动,比之姜临,还有四位狱徒,加起来都只多不少。
一刻钟后,炼取结束。
姜临离狱,继续探查。
第四间牢房,关押的罪犯,並不是他知晓之人,可给他的感觉,却是异常不对,甚至有些熟悉?
牢內的男子,披头散髮,精神萎靡,浑身笼罩著浓浓的麻木、绝望情绪。
他同样被血玉锁折磨得不轻,说是活死人都不为过。
“等等!”
“这是.....官袍?!”
忽然,姜临被骇得不轻,目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官袍。
哪怕沾染灰尘,破烂不堪,依旧可见上面的纹绣。
太玄帝朝,正七品官员!!
县令之职,非淬骨二阶的武修不能担任,还需熟读文书,通晓治县安民之策。
怎会被拘禁在此?
那外面的县令,又是谁?!
据县內的资料记载,七十年来,仅有两位县令在任,一位五十年前退任,移居他县。
还有一位,就是当今的县令——百里风。
这一剎,姜临脊背发凉,他凑近几步,越看越是心惊。
他是百里风?
狱徒的身影,与当今的县令隱隱相近,若非受刑太久,身形有变,以他的眼力,定能瞬间认出。
要拂去此人的散发,查看真容吗?
姜临心弦微紧。
似乎,偶然之间,他触碰到了这个县衙的莫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