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推开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嘎吱一声,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动。
月光如水,洒在门前的青石小径上,勾勒出一片银白的世界。
凌无期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他的身影在月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与那身黑色的长袍形成鲜明对比,袍袖上沾著些许尘土,仿佛经歷了一场长途跋涉。
然而,儘管如此,他的整体状况看起来並无大碍。
当他看到苏夜时,脸上露出了那一如既往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疲惫笑容。
“哟,还没睡呢?”他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一丝淡淡的调侃,“是在临阵磨枪吗,苏师弟?”
说罢,凌无期也不等苏夜回答,便自顾自地走进小院。
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懒散,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他很自然地在一个石凳上坐下,然后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苏夜关好门,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著凌无期。
他注意到凌无期的神情虽然看似轻鬆,但那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凌师兄,你这是……”苏夜开口问道,声音中带著些许不解。
凌无期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刚从外面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你。”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拜访。
苏夜点点头,心中的警惕却並未消除。
他知道凌无期向来行事隨性,这次深夜来访,恐怕不仅仅是顺路那么简单。
果然,凌无期话锋一转,“听说你明天要『接』寧师叔一招?”
他的目光落在苏夜身上,似笑非笑。
苏夜心头一紧,他知道这件事肯定已经在门中传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是的,凌师兄。”
凌无期看著眼前之人,原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稍显正经的神情。
他轻声说道:“別那么紧张嘛。”这句话仿佛带著一种安抚的力量,让人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他的语气中似乎隱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深长:“虽然寧师叔……嗯,严格来说可能不算人,她那位师父更是这宗门所有诡异的源头。而且,她对其他人类確实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手段相当酷烈。”
说到这里,凌无期突然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別人听到似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探究和感慨,继续说道:“但是,苏师弟,你和別人可不一样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才接著说:“你难道不知道吗?宗门里私下都在传,你长得……很像她很多年前陨落的那位道侣。也正因如此,她对你总是有著一份超乎寻常的纵容和庇护。”
最后,凌无期再次强调道:“所以啊,这次考较,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严厉,但实际上更像是走个过场而已。
或者说,她只是想亲眼看看,你在她的『羽翼』之下,这段时间究竟成长了多少。她绝对不会真的伤害你的根基,更不可能取你性命的。”
苏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著,然而他內心的波涛却早已汹涌澎湃。
原来如此!这一切的缘由终於被揭开,他终於明白了为何寧清寒对他的態度会如此反覆无常。
时而冷漠,时而又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维护他.
而黎依和付红月虽然行为诡异,但却始终不敢真正跨越那道底线来伤害他,只有当他自己主动触犯了那条界限时,她们才会对他採取行动。
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为他这张与阿夜相似的面庞,以及这份他被迫承受的“殊荣”。
“所以,明天你只需全力以赴即可。”
凌无期的声音继续传来,“將你最近所领悟到的一切都尽情施展出来。
输贏並不重要,关键在於要让她看到你的潜力和价值,让她觉得对你的这份『纵容』是物有所值的。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让宗门里那些暗中窥视、因玉清长老之事而蠢蠢欲动的傢伙们看清楚状况,明白你依然是寧师叔所看重的人,他们若想动你,就必须先掂量一下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夜的肩膀:“別想太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迅速地从怀中摸索出一样东西。那
是一枚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玉佩,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这个拿著吧。”他把玉佩递给苏夜,微笑著解释道,“虽然寧师叔不会对你下重手,但她的威压和招式意境也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这枚玉佩可以帮助你稳定心神,避免在关键时刻因为紧张而导致发挥失常。”
苏夜有些惊讶地接过玉佩,感受著它在手中的温润质感,以及那股平和的清凉之意。
他抬头看著眼前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低声说道。
对方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好啦,快进去吧。祝你明天……嗯,表现优异。”
说完,他的身形如轻盈地一跃而起,越过围墙,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来去如风。
苏夜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玉佩,心情却比刚才更加沉重和复杂。
他终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自己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来,並不是依靠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这张与某人相似的脸庞所带来的“荫庇”。
这种被当作“替身”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荒谬。
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小丑,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这张脸所带来的影响。
然而,就在这看似轻鬆的时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却如影隨形地涌上心头。
他突然意识到,这份“纵容”並非真实存在,而是建立在虚幻之上的。
一旦寧清寒某天幡然醒悟,或者对这份寄託感到厌倦,那么等待他的將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苏夜不禁心生恐惧,这种不確定性让他感到无比焦虑。
无论如何,就明天而言,这確实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他暂时不必担心会在考较中莫名其妙地丟掉性命。想到这里,苏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也终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下。
然而,在这表面的放鬆之下,却隱藏著更深层次的忧虑。
他深知,这种依靠他人的庇护並非长久之计,只有自身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个充满诡异的青云宗中立稳脚跟,掌控自己的命运。
於是,苏夜决定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纠葛,而是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自身的成长上。
既然这场考较只是为了展示实力,那他更要全力以赴,好好表现。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实力,证明自己绝非浪得虚名。
苏夜重新盘膝坐下,调整好心境,让那些复杂的情绪在內心深处逐渐沉淀。
隨著心境的平復,《坐忘法》自然而然地开始运转起来,引导著他的气息在体內流转,滋养著他的身体和灵魂。
夜色如墨,缓缓褪去,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预示著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苏夜缓缓地睁开双眼,眼眸中原本的睏倦和迷茫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锐利。
他的目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精光內敛,透露出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
经过一夜的调息,苏夜的状態已经调整到了最佳,他的心境如同平静的湖面一般,不起一丝涟漪。
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却隱藏著一份坚定和隱忍,就像那被压抑在湖底的暗流,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喷涌而出。
苏夜慢慢地站起身来,动作轻盈而稳健,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那衣袍整洁而乾净,没有一丝褶皱。
寧清寒的警告和黎依的“提醒”都在明確地告诉他:远离是非。
但苏夜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他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改变局势的机会。
时间转瞬即逝,距离寧清寒的考验只剩下短短一天。
这一天对於苏夜来说,无疑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深知自己必须爭分夺秒,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提升生存机率的机会。
面对如此紧迫的时间,苏夜不敢有丝毫懈怠。
死亡回溯的能力,给了苏夜冒险的底气。
苏夜缓缓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將自己的心境调整到最佳状態,以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加凶险的夜晚。
隨著他的调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压抑感愈发强烈。
青云宗的天空,那原本淡淡的血色,此刻也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仿佛预示著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一日的光阴便已悄然流逝。
当苏夜再次踏上那通往阳典峰之巔的白骨阶梯时,他的心境却与以往的每一次都大相逕庭。
这一次,他少了几分赴死般的决绝,多了些许想要展示自身实力的昂扬斗志。
然而,在他內心的最深处,那份因“替身”身份而带来的隱忧,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始终縈绕不去,令他难以释怀。
阳典峰之巔的宫殿依旧在仙宫与白骨殿的幻象之间交替显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
苏夜缓缓步入大殿,一股庄严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有所不同。
寧清寒依旧慵懒地斜倚在那高大的白骨王座之上,她那绝美的面容清冷如霜,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的眸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能够洞悉人的內心深处。
但令人诧异的是,在王座下方,並非空无一人。
黎依和付红月竟然也侍立在一旁,这让苏夜不禁心生疑惑。
黎依依旧身著一袭粉裙,娇柔的身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脸上掛著那甜美无邪的笑容。
当她看到苏夜走进大殿时,还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到来充满了期待。
付红月还是像昨天一样,保持著沉默的骷髏形態,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平稳地燃烧著,微微低垂著头,显得姿態十分恭谨。
然而,苏夜却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付红月比昨日更加“稳定”,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禁錮在了某种特定的状態之中。
苏夜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付红月行礼,说道:“弟子苏夜,拜见师父。”
寧清寒的目光落在苏夜身上,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又与以往有所不同。
苏夜感觉到,她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以往的审视,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仿佛她並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凝视著另外一个人。
“嗯。”寧清寒淡淡地应了一声,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籟,“十日之期已到,让为师看看,你这十日的『功课』做得如何。”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寧清寒缓缓地抬起一只纤纤玉手。
只见她的指尖縈绕著一缕极其细微的灰白色雾气,那雾气看似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一股刺骨的寒意席捲而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气。
这股寒意是如此的强烈,以至於连光线都似乎被它影响,变得黯淡了几分。
“接好了。”
隨著寧清寒的话语落下,只见她的指尖轻轻一弹,那缕原本灰白色的雾气仿佛突然间拥有了生命一般,以一种极其诡异且违背常理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蜿蜒著朝苏夜飘去。
这缕雾气所经过的地方,空间似乎都被瞬间冻结,然后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扭曲著。
它所散发出的气息,並不是那种纯粹的力量压迫感,而是一种更为高级、更为恐怖的针对生命本源的侵蚀与凋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