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身影的主人,正是凌无期。
凌无期身著一袭月白长袍,身姿修长,气质阴柔俊美。
然而,此刻的他,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凌无期的脸色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劫难。
嘴角还残留著未曾擦净的血跡,那鲜红的顏色与他月白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不仅如此,凌无期的月白袍袖之上,还沾染了几点刺目的暗红,显然是在之前的恶战中受了伤。
凌无期的气息有些微乱,原本散漫不羈的步伐,此刻也变得有些沉重,似乎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凌无期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夜身上。
凌无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和担忧,然后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迅速搭在苏夜的颈侧,想要感知一下他的状况。
当凌无期察觉到苏夜体內灵力枯竭、经脉受损,甚至还有一股阴冷污秽的精神力量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其神魂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嘖……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去招惹那种东西……”凌无期低声骂道,语气中不仅带著几分恼火,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其中包含著对苏夜的担忧。
凌无期並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瓶盖一打开,一股淡淡的清辉和异香顿时飘散出来,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凌无期將玉瓶中的丹药倒出,只见这枚丹药有龙眼大小,通体圆润,表面还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光芒。
这丹药一出,周围空气中的血腥和污秽之气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气息。
凌无期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轻轻地捏开苏夜的嘴巴,將那枚丹药送入他的口中。
接著,凌无期又用一丝柔和的灵力,轻轻地包裹住苏夜的身体,帮助他化开那枚丹药的药力。
丹药入腹后,瞬间化作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如潺潺细流一般,迅速流向苏夜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和乾涸的丹田都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药力的滋养。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意也直衝苏夜的识海,如同一股清泉,帮助他抵御和净化那股阴冷污秽的精神污染。
做完这一切后,凌无期並没有如释重负般立刻转身离去。
凌无期宛如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佇立在原地,双眼凝视著苏夜那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
隨著时间的推移,苏夜脸上那痛苦挣扎的神色在药力的作用下逐渐平復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凌无期见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於稍稍落地,但他那紧皱的眉头却並未因此而舒展。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夜幕,望向阳典峰顶峰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宫殿。
那座宫殿在夜色中若隱若现,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紧接著,凌无期的视线转向远处刑罚堂的方向。
儘管距离遥远,但他似乎仍能感受到从那里传来的阵阵压抑气息,那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氛围。
最后,凌无期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苏夜身上,他凝视著这个年轻人,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那是无奈、疲惫,还有一种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而他们都將被捲入其中。
“时间不多了啊……小子,这次算你命大,以后可別这么乱来了。”
凌无期低声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低沉,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嘆息。
这声嘆息中,既有对苏夜的庆幸,也有对他未来的担忧。
“下次,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这条路……比你想像的,还要难走得多。”
凌无期继续说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对苏夜的告诫,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说完这些,凌无期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仿佛身上背负著千斤重担。
最后,凌无期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夜,然后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凌无期离开之后,小院里又恢復了深夜的死寂。
万籟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沉睡了过去,唯有苏夜那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呼吸声证明著那枚丹药正在苏夜体內缓缓发挥作用,修復著他那濒临崩溃的身心。
然而,这份难得的寂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就在凌无期的气息完全消失的瞬间,另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苏夜的身旁。
这道身影来势悄无声息,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来者是一个女子,身著一袭粉裙,身姿曼妙,宛如仙子下凡。
她的面容绝美,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显得朦朧而清冷,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便是寧清寒。
寧清寒並没有像凌无期那样急切地去检查苏夜的状况,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寧清寒低垂著眼帘,目光落在苏夜那苍白而沾染血污的脸上,就这么凝视著,似乎要透过苏夜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深处的一切。
寧清寒的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冰冷而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既没有担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的苏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与她毫无关係。
寧清寒微微颤动著小巧玲瓏的鼻翼,仿佛在空气中嗅探著什么。
那空气中似乎残留著一丝淡淡的清香,这清香来自於凌无期的那枚丹药,虽然已经很淡,但她的嗅觉异常灵敏,还是能够捕捉到。
与此同时,寧清寒还嗅到了苏夜身上那股刚刚被净化过的、但仍未完全消散的、属於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污秽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做出了决定。
只见寧清寒抬起脚,用那精致的绣鞋鞋尖,轻轻地、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踢了踢苏夜的手臂。
这一踢的力度不大不小,既没有表现出温柔,也並非充满恶意,更像是在拨弄一件失去了反应的物件,想要试探一下它是否还有“活性”。
苏夜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闷哼,他的眉头因为这外界的触碰而微微皱起,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不適。
寧清寒见状,停下了动作,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这弧度转瞬即逝。
紧接著,寧清寒缓缓地俯下身去,伸出两根如同羊脂白玉般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捏住了苏夜的下頜。
寧清寒动作小心,仿佛生怕惊醒了眼前这个沉睡的人。
然后,寧清寒稍稍用力,將苏夜的脸往上抬起了一些,让他的面容能够更清晰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寧清寒的指尖冰凉,宛如寒玉,与苏夜温热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醒醒。”
这两个字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虽然没有呼唤苏夜的名字,但却直直地钻进了他那混沌的识海深处。
此时的苏夜正处於深度昏迷和丹药修復的状態中,那温暖的药力將他紧紧地包裹起来。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无情地穿透了那层温暖的药力,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他的灵魂深处。
苏夜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那股寒意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慄。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地揪住,无法挣脱。
“咳……!”
苏夜猛地咳嗽一声。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当苏夜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寧清寒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顏。
寧清寒的面容如同一幅精美的画作,完美得让人惊嘆,但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就像那冰冷的溪流一般,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寧清寒的眼睛深邃而寧静,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正静静地注视著苏夜。
那目光中似乎蕴含著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就在这一瞬间,苏夜昏迷前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扭曲的肉块、疯狂的触鬚、褻瀆的腔口,以及灵魂被撕扯的绝望感,都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仿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记忆,几乎要弹坐起来。
然而,就在苏夜想要挣扎起身的时候,寧清寒突然伸出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頜。
这一捏看似轻柔,实则蕴含著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如同山岳一般,將苏夜牢牢地按压在原地,令他丝毫无法动弹。
“师……师父……”苏夜的喉咙发出沙哑乾涩的声音。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极度的虚弱。
他艰难地抬起头,试图从寧清寒的眼中读出一些情感。
但那双眼眸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湖一般,冰冷而深邃,没有丝毫的波澜。
寧清寒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足足过了三息的时间,寧清寒才缓缓鬆开了手指,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苏夜。
寧清寒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冬日的寒风,听不出丝毫的关切,也没有丝毫的责备之意。
“还能动吗?”寧清寒的声音在苏夜耳边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能……弟子能动。”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用尽全力,用那伤痕累累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身体斜靠著旁边的院墙,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依靠。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口喘息都带著痛苦的呻吟。
寧清寒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身体,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还有那被污血浸透的衣袍,都在她的眼中一览无余。
然而,寧清寒的表情却异常淡漠,就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寧清寒的声音也同样冷淡,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能动就好。”
说完这句话,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將视线重新移回到苏夜的脸上。
然而,她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还有两天。”
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苏夜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他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寧清寒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一般,缓缓地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苏夜的面前。
就好像寧清寒今夜的到来,仅仅是为了確认他是否还“活著”,是否还能在两天后,去接她那致命的一招。
苏夜独自靠在冰冷的墙边,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然而,比起身体的寒冷,寧清寒那漠然的態度更让他心寒。
那种彻底的、非人的漠然,仿佛在告诉他:你的挣扎,你的生死,於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观察。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於是,他下意识地內视自己的身体,想要评估一下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然而,当他的意识沉入体內时,却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嗯?”苏夜不禁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他原本预料到的经脉寸断、丹田枯竭、神魂污染等惨状竟然都没有出现!
相反,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精纯的强大药力,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这股药力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贪婪地吸收著药力的滋养,逐渐得到修復。
原本乾涸的丹田也重新焕发出了微弱的生机。
更让苏夜惊喜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试图侵蚀他理智的阴冷污秽感,也在这股药力的作用下,被牢牢地压制住了。
不仅如此,这股药力还在不断地净化著那股污秽感,已经將其净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