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坦然承认这一点，显得真诚而不虚偽。
    “但是，对於真正有能力的学子而言，在上京武大获取核心资源、爭取重点培养的机会，反而可能比在天才云集、竞爭更为激烈乃至残酷的皇城武大，要相对……宽鬆一些。”
    “而且，”
    她的声音更加柔和。
    “上京武大位於东海之滨，气候宜人，环境优美，对於专心修行很有帮助。更重要的是，那里的氛围更加开放包容，不会因为出身而区別对待。”
    她斟酌著用词，没有直接说“容易”，但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在皇城武大，那是真正的群星璀璨，妖孽辈出，背景深厚者如过江之鯽，想要脱颖而出，获取最顶级的功法、导师指点以及修炼资源，面临的竞爭压力可想而知。
    而上京武大作为顶尖学府之一，资源同样丰厚，若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所能获得的倾斜与支持，未必就比在皇城武大当一个接近顶级的学生要少。
    慕容雪心中其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家族交给她的任务是尽力爭取天明，甚至暗示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但自幼所接受的严格教养，以及深植於骨子里的那份骄傲，让她对於那种纯粹的、带著算计意味的“美人计”颇为牴触，甚至感到些许不惯与厌恶。
    与其勉强自己去施展那些並不擅长的、流於表面的魅惑，她更倾向於从现实利益、长远发展前景这些更实际、也更值得尊重的角度出发，再结合方才阐述的关於责任与守护的“大义”，来理性地、有层次地说服对方。
    她相信，像天明这样眼神清澈、气息沉稳，显然拥有独立思考和明確目標的少年，理性的权衡与清晰的利弊分析，远比任何感性的、不確定的诱惑更能打动他。
    这是一种基於理解的尊重，也是一种对等交流的姿態。
    “我其实一直有些好奇，”
    天明適时地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皇城武大和上京武大，明明都是大炎王朝数一数二的顶级武大，名声在外，为什么听你描述起来，两者之间的处境和氛围，差距会如此巨大？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区別吧？”
    慕容雪对於天明能抓住这个关键点並不意外，她也没有任何隱瞒的打算，直接开始为天明解释起存在於所有武大之间，那看似不成文，却又实际运行了无数年的铁血“规矩”。
    原来，大炎朝廷为了维持国力，培养武道人才，確实会对所有“公办”性质的武大，进行固定的资源供给和巨额財政补贴。
    但是，这“公办”之名所能带来的，只是一个基础的资格和一份饿不死的保底资源。至於各个武大最终真正能拿到手的资源有多少，则完全要看各自的本事和手段。
    这种本事，如何体现？又如何被量化？
    答案简单而残酷——学生之间的强弱。
    朝廷默许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鼓励，强大的武大可以凭藉其实力，通过特定的渠道和方式，去“掠夺”相对弱小的武大的那份资源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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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被掠夺的资源，又会反馈给本校的学生，用於进一步的强化和培养，从而形成一个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循环。
    这套规则，冰冷而高效，將武道世界的弱肉强食法则，在学院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演绎得淋漓尽致。
    “上京武大，”
    慕容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
    “在整体实力上，相对於皇城武大，確实已经弱势了很多年。但也並非没有过辉煌的时刻。我记得当时石老那一届，其上京十杰威名赫赫，战力冠绝当代。那是上京武大歷史上唯一一届，在几乎所有的重大比试、资源爭夺战中，从头到尾都死死压制著皇城武大，甚至反过来从对方手中持续掠夺资源的黄金时代。”
    “然而，辉煌过后，便是长久的沉寂。皇城武大在那次前所未有的挫败后，可谓是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他们凭藉其深厚的底蕴和位於皇城的地利，吸取教训，改革机制，加大投入，广纳天下英才。自此之后，一直到今天，上京武大都处在被皇城武大全面压制的状態，在很多老一辈人口中，甚至可以说是『喘不过气来』。”
    这不仅仅是体现在朝廷下发的“官家”资源被掠夺，更在於一些武大自身通过其他途径，比如探索秘境、经营產业、校友捐赠等获得的“私有”资源，在某种默许的规则下，也同样可能成为被强者覬覦和掠夺的目標。
    这套体系，简直是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面纱。
    “你要明白，”
    慕容雪强调道。
    “在这种规则下，所有的武大，无论其创办初衷如何，最终都会演变成该地区实际上的『武阀』。它们不仅仅是一所传授知识和武艺的学校，更是一个拥有强大武力、占据地盘、爭夺资源的准军事化集团。不管是私营民办的，还是掛著官家公办牌子的，本质上都一样，都需要在这套残酷的规则下求存、求强。”
    而接下来慕容雪透露的一个信息，更是让天明感到了意外。
    原来，真正被朝廷承认，拥有“官家公办”身份，能固定享受那基础资源配额的武大，全国范围內，只有十所。
    这十所武大，並称为“十方武大”，象徵著朝廷武道教育的十根支柱。
    但即便是这十根支柱，也並非一成不变，高枕无忧。
    在这套极度崇尚实力的规则下，甚至还留有一道残酷而激烈的晋升之门——若有其他非十方的武大，其实力发展到足够强大的程度，並且自信能够挑战成功，便可以按照特定的程序，向其中一所十方武大发起“取而代之”的申请。
    一旦挑战成功，胜者便將躋身十方武大之列，败者则自然失去一切特权与荣耀，跌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