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从未刻意追求『化简』或『衍繁』,一切变化,皆源於心,发乎道。心念动处,万物可为『无』,亦可生『有』。森罗万象是『有』,是『用』;而归一无极是『无』,是『体』。体用之间,並无绝对的界限,存乎一心而已。”
“故而,並非晚辈刻意要如何,只是心之所至,道之所显,顺势而为,隨心所欲罢了。是简是繁,是正是奇,皆为我所用,而非我被其束缚。”
这番论述,已不仅仅是解释自身的武学路数,更是触及了“道”的层次,阐述了一种不拘一格、圆融无碍的修行心境。
这“隨心所欲”,並非肆意妄为,而是建立在对“道”的深刻理解与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之上的一种大自在、大从容。
通讯那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隨心所欲……不滯於物,不困於形。看来,石老所言,或许並非全是过誉。”
白月魁,她绝对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传奇,一句对世间所谓“天才”最无声却也最严厉的拷问。
她的人生轨跡,用一句流传甚广、带著几分戏謔却又无比写实的话来概括,便是——“有请下一位天才”。
自从她於武道界崭露头角,直至名动天下,孤月凌空,便一直被人们不自觉地拿来作为衡量后辈的標尺。
“此子有白月魁之姿”、“其潜力或不逊色於当年的白月魁”……类似的评语,在过去的岁月里,人们听得太多,也说得太多。
然而,期望与现实之间的鸿沟,却总是以最残酷的方式展现。
那些被寄予厚望、光芒万丈的年轻天才们,怀揣著与这位传说比肩甚至超越的梦想,前来挑战,或仅仅是寻求印证,最终的结果,却几乎毫无例外——一碰即碎。
细细数来,这十数年间,被各方势力、各家媒体拿来与白月魁相提並论,被誉为“下一个时代標杆”的年轻俊杰,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可惜的是,直至今日,竟无一人真正能成长到与她並肩的高度。
並非他们的天赋不足,资源不够,而是……许多人在见过白月魁之后,那颗原本璀璨夺目的武道之心,便碎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怎样的一种无敌之姿?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其功法如何诡异莫测,內力如何磅礴浩瀚,在她面前,往往只需一剑。
唯有极少数、真正站在了武道某个领域巔峰的人物,才或许能让她觉得,值得出第二剑。
这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强大,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万仞冰山,横亘在所有追赶者的面前。
许多心高气傲的天才,在亲身感受到那份差距后,道心受挫,信念崩塌,觉得穷尽一生之力,连其背影都无法望见,於是就此一蹶不振,泯然眾人。
孤月凌空,盖压当代,无双无对。
这並非仅仅是讚美,更是一种孤独的现实。
短暂的停顿后,白月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於“纠正”的意味。
“对了,不必自称『晚辈』,”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內容却让天明微微一愣。
“我比你,其实大不了几岁。”
天明確实有些意外。
以白月魁的成就、声望以及那份沉淀在岁月中的强大气场,他下意识地便將自己放在了后学末进的位置上。
他讶异的是,以白月魁那传闻中孤高绝尘、万物不縈於心的性子,竟会在意这等称呼细枝末节。
在他,乃至绝大多数武者的想像中,“白月魁”这三个字,更像是一柄悬於时代之上的无上剑器,代表著绝对的武力与规则,而非一个有著寻常喜恶的“人”。
“我是白月魁,”
通讯器那头,清冷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他一闪而过的讶异,竟罕见地多了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那並非恼怒,更像是一种……强调,一种对自身存在的明確界定。
“不是一把名叫『白月魁』的剑。”
人非器物,自有其情感与认同。
天明瞬间瞭然,心底掠过一丝明悟,是了,若她真只是一柄毫无情绪的剑,又如何能触及武道之巔?
真正的“道”,包容万物,有情亦可,无情亦可,绝非死寂。
隨即从善如流,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更为平辈相交:“好,那我便称呼一声『学姐』吧。”
他知晓白月魁出身於皇城武大,而自己即將前往的也正是这所顶尖学府,这声“学姐”,於情於理,都再合適不过。
“嗯。”
白月魁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隨即,她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如同一位真正的学姐在提点即將踏入新环境的学弟,只是这提点的內容,带著皇城武大乃至整个武道界高层默认的残酷规则。
“上京武大那边,绝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她直言不讳。
“你自己需多加小心。皇城武大与你在高校时所处的环境,规则大不相同。那里……万事万规,归根结底,唯有『武力』一词可解。”
“武力?”
天明眉头微挑,心中非但无惧,反而升起一股探究的兴趣。
“上京武大难道还能不顾规矩,硬来不成?”
“软硬兼施,他们自有其手段。”
白月魁的话语意味深长,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面子上的功夫或许会做足,但里子的较量,从不曾停歇。”
然,她没有明说会是何种手段,利诱、威逼、人情、圈套……对於上京武大那样的庞然大物,为了爭夺一位惊世之才,所能动用的资源和方法层出不穷。
这既是对人才的渴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考验。
就看这位小学弟能不能过去了,过去了,就说明他有资格在皇城武大那更广阔、也更危险的舞台上更进一步,绽放光芒;若是过不去,被那些手段所困、所阻、所折服,那终究也只是庸人、俗人,泯然眾人矣,不值得她投注更多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