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里发生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中。
从神秘人的袭杀,雷恩和格拉姆的救援,以及城防队的卫兵赶来,神秘人遁走……
那神秘人似乎是掌握著某种可以隱匿虚化身体的魔法,在脱离眾人视线后,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根本无处可追寻。
皮普的房间內,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旅店內,城防队的卫兵们粗暴地驱散了走廊里探头探脑吃瓜的其他住客,並用石灰在走廊和房间各个角落標记出打斗的痕跡。
儘可能的保护事发的第一现场。
皮普微微抽搐,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雷恩单膝跪在他旁边,从包裹里取出乾净的绷带,动作乾净利落。
消毒,止血,处理伤口,防止伤势扩大。
但这一切能起到的作用杯水车薪,如此重的伤势想要活命,就必须依赖牧师的神术。
城防队的人此时进入房间,为首的正是之前跟隨治安官哈利的小队长。
他看到屋內的惨状和皮普的伤势,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你朋友的伤势过於严重,寻常手段难以医治,我们已经去请神殿的牧师了,但是。”
小队长的话语带著一丝迟疑,“牧师大人地位高贵,我不一定请得动,而且费用方面……”
闻言,雷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想要请动一位能施展治疗神术並能解毒的牧师,代价极其高昂。
那费用绝非他们这几个穷困潦倒的一级冒险者能承担。
可就这样不管皮普的死活?
明显不可能。
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
雷恩抬走望去,治安官哈利去而復返,脸色比之前更加冷硬。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一位是身著简单长衣,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在护卫任务中击退邪术师的温特家族的老科帕。
他看到雷恩,微微点头,向他投来一个“稍安勿躁,温特家族会帮助你”的眼神。
这个友善的信號让雷恩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另一位则是穿著银月商会標誌性的银丝镶边上衣,面容精干,眼神锐利,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在雷恩和奄奄一息的皮普身上。
“凶手人呢?”哈利的声音打破沉寂。
“跑了。”
雷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从窗户化为一道影子消失了,治安官先生,我的同伴需要立刻救治,他身负重伤,撑不了多久。”
哈利眉头紧锁,还未开口,那个银月商会的代表便抢先一步,语气咄咄逼人:
“我是银月商会的执事,里斯特,告诉我,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金属印鑑?大概这么大,上面刻有剑与麦穗的徽记。
小子们,你们可要想清楚说话。”
他比划著名手势,目光扫视著房间每一个角落。
还是来了。
雷恩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著后怕与茫然:“什么印鑑?我们都在房间里睡觉,听到动静就冲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一个黑影在攻击皮普。
他的实力很强,我们拼死抵抗,差点全部死在这里,最后还是城防队的卫兵及时赶来,他才从窗户逃走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印鑑。”
雷恩心跳很快,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否认见过印鑑,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自保之道。
一旦承认与之有接触,银月商会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们。
整个事件的性质也会从“被捲入神秘事件的无辜者”变成“偷窃印鑑惹来杀身之货的盗贼”,届时谁也没理由保他们。
格拉姆也罕见得开了智。
他在一旁大声怒吼道:“妈的!老子朋友都快要咽气了,谁他妈在乎你说的什么破印鑑。”
里斯特有些不相信雷恩的说辞,一动不动盯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雷恩表情不变,造假很容易穿帮,大部分都是实话就不会。
毕竟皮普危在旦夕的惨状做不得假,房间內激烈的打斗痕跡也表明他们是受害者。
这时,科帕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强势態度:“哈利治安官,里斯特执事,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这三位年轻冒险者,是我温特家族曾僱佣过的护卫,品行什么的我可以担保。
他们与凯希先生的衝突仅限於酒馆口角,若真是他们杀人夺宝,此刻早已远遁,何必留在此地,还差点被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雷恩两人,继续说道:“现在看来,真正的凶手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他不仅杀了凯希,现在又来杀与凯希有过接触的目击者,企图混淆视听,掩盖他夺取印鑑的真正目的。
这几位,是受害者,也是重要的证人。”
科帕的话,巧妙地扭转了雷恩三人的身份。
从“嫌疑人”变成了“受害者和重要证人”。
哈利治安官沉吟片刻,显然暂时认可了这个判断。
城防队最怕的就是无头公案,现在有了明確的追击方向——一个能来去无踪的强大神秘杀手。
杀了人还能轻易溜走,闹得城里人心惶惶。
眼下追踪到神秘人的踪跡,远比追究几个一级冒险者更有价值,也更能向民眾和上头交代。
雷恩听懂了科帕的暗示,抓住了这个时机。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著愤怒的质问:“哈利治安官,科帕先生说得对,我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来萨拉斯堡也只是为了討生活。
现在,我的同伴在你们城防队负责治安的城市里,在受到你们监管的旅馆內,遭到了如此严重的袭击事件,导致生命垂危。”
雷恩刻意加重了“你们城防队负责治安”和“受到你们监管”的语气。
“那个神秘人跟鬼一样,视城防队於无物,你们拿他也没办法。
试问,让这样的危险人物在城里肆意行凶,这难道不能说明城防队有失职吗?
我的同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变成这副模样,命悬一线,於情於理,城防队难道不该负起责任,救治我的同伴吗?”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甚至带著一丝悲愤。
雷恩將皮普受伤的责任,大部分归咎於城防队的“失职”,这是非常合理的情感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