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当中，红袖有些沉默。
    她引以为傲的计谋，居然被人迅速看破。
    但片刻后，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对方既然都看破了，为什么还要上当受骗？
    所以她很快恢復自信，嘲讽说道：“死到临头才想起？是不是有点晚了？”
    “还好吧。”
    陈阳语气轻鬆道：“我想知道，蓝染和墨离到底在做什么呢。”
    “.......”
    红袖又沉默了。
    陈阳试探性问道：“你也不知道？”
    “他们做什么与我何干？我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行。”
    红袖走了过来。
    黑暗当中，香气扑鼻，令人遐想连篇。
    “你確定能做好你想做的事？”
    “我从不怀疑我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正確。”
    “我觉得不，你的修为太低了，即便是在鬼窟，你的战力也不过是筑基，更何况在外面。”
    “所以我才需要极品灵根，加快我的修行速度。”
    “誒誒誒，你掠夺灵根就掠夺灵根，扒我衣裳干什么？”
    陈阳连忙用手去阻挡。
    他只是修为被废了，变成了凡人，倒不至於身体完全动不了。
    “便宜你了，我还是第一次。”
    红袖用法力禁錮了他的四肢，笨拙地坐了下去。
    “啊.......”
    陈阳忍不住叫出了声。
    “疼的是我，你叫什么？”
    红袖不悦道。
    陈阳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第一次。”
    说著他又纳闷道：“听说夺人灵根的方式很多，为啥非得用这种？”
    “灵根又不是人体当中的头手臟腑等器官，它介於魂魄於体魄之中，看不见摸不著。
    红袖平静道：“因而夺人灵根之法，无外乎夺舍、秘法將灵根者炼製成人丹，亦或者双修秘法掠夺，前者容易伤了灵根，跌落品质，双修是最好的方式。”
    陈阳回忆了原主的记忆，记忆里倒没这方面的功法，想来原主本身天资就很好，又被系统提了灵根资质，並不需要这种玩意儿。
    “双修之法需要双方配合，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修仙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过好在没什么痛苦.......”
    红袖本来还想宽慰陈阳几句，却说著说著，黑暗当中看到陈阳的脸色相当平静，甚至平静中还带点愉悦，很是不解道：“你好像真的不怕死？”
    “死有啥好怕的，我这个人就是天生好奇，就算知道是你设的局，也愿意来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有意思。”
    “你姐姐也说我挺有意思的，话说回来，你练的不会是造化神功吧。”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陈阳觉得有种熟悉感。
    红袖说道：“是，造化神功是当年万法宗的顶级神通，可直通大乘。以秘法夺你灵根，能完整地把灵根融入我的躯体之中。”
    “恭喜恭喜。”
    陈阳明显能察觉到丹田里的法力开始復甦。
    倒不是蓝染没有把他打废，而是他从小学的其实也是造化神功，只是其中一部分，为的是方便给他太爷爷方瀚夺舍。
    之后从东洲离开的数年，一路自炼气期大圆满晋升到筑基期大圆满，修的也是造化神功。
    那是从天池宗宝库搜到的，这门功法的確有功参造化之效。
    现在同功法的法力涌入后，陈阳的丹田受到刺激，吸纳起了这股法力，原本被废掉的丹田居然渐渐修復起来，法力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可下一秒，红袖惊喜地说道：“你居然也修过造化神功？”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与万法宗什么关係？”
    “我太爷爷是万法宗门徒，出来还带了个鼎，你知道那是什么鼎吗？”
    “造化神鼎！”
    红袖从牙缝间挤出四个字，语气中竟然带了丝丝恐惧。
    “嘶。”
    陈阳倒吸了口凉气道：“別太激动，造化神鼎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它有什么秘密？”
    红袖忽然冷静了下来，也不动了，低头俯视著陈阳许久。
    紧接著她突然笑道：“你不会是觉得丹田重新凝聚了法力，就可以与我抗衡了吧？”
    说著她右手抚向陈阳的小腹，顷刻间一股法力贯穿了陈阳的下丹田，原本被生机滋润的下丹田再次被毁。
    “我去。”
    陈阳疼得直冒冷汗道：“过分了呀，我这么配合你，你还下此毒手。”
    红袖只是不说话。
    之后任陈阳怎么问她，她都缄默其口，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阳慢慢开始觉得精力不济，疲惫不堪，沉沉地睡去。
    等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次睁开眼睛甦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轻飘飘地，身体骨瘦如柴，好似风一吹就会散。
    低头一瞧，地上两个人。
    陈阳嘆了口气，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不过灵魂从躯体里出来后，反倒让陈阳有了另外一个发现。
    那就是死了。
    却没有完全死。
    东洲的时候，死后马上就会任务失败，进入读档页面。
    而现在却並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死亡，是完成任务的关键一环。
    他的法力虽然消散了，精神力却还在。
    神识扫荡，周围一片寂静。
    陈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躯体。
    躯体还没有死亡，红袖在渡入法力续命，只是现在跟植物人也没什么区別。
    见红袖正在继续夺取自己的天灵根，陈阳稍微以神识稳固了一番自己的魂体，隨后飘飘荡荡，往蓝染离开的方向而去。
    那墙壁果然也有阵法，魂魄悠悠穿过墙壁，进入到了洞壁內，等再次出来的时候，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好似不是洞窟內，滚滚河水流淌，河边两岸长满了树木，粗大的藤蔓葳蕤垂下，岸边的大石块上全是苔蘚，数十条比人躯干还粗的蟒蛇在水中游弋。
    头上已经不再是漆黑的岩壁，而是一轮猩红的血月掛在天空。在森林当中四处飘荡著迷茫的幽魂，浩荡河水依旧有无数魂魄被冲刷上岸。
    陈阳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里应该就是鬼窟的深处，黄泉在这里是地下河，有许多来自人间的灵魂被黄泉送到了冥府各处，鬼窟则成为了主要聚集点。
    他感应到风吹拂的声音，便隨著风一路飘摇往前，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他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湖边。
    湖边许多幽魂厉鬼凶兽徘徊，像是在守卫这里一样。
    游荡一会儿没见什么异常，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漆黑的湖水咕嚕嚕直冒，两个身影从水里徐徐升腾起来，轻飘飘地飞到了岸边。
    那两个身份分別是蓝染，以及另外一个穿著黑色丝绸长袍的中年男子。
    “徒儿，明日就正式开始吧。”
    “是，师父。”
    两个人走在岸边，边走边说。
    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声音略微沙哑说道：“这帮傢伙，都是老狐狸，要想骗过各大宗门，不容易呀。”
    蓝染说道：“师父计谋无双，徒儿觉得必然可以万无一失。”
    “要想做到万无一失，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中年男人沉声道：“一是得让他们找到元门宝库，二是得让他们相信这里就是元门宝库，三是我第一个进去。最后一点好说，前两个条件，你觉得能办到吗？”
    蓝染说道：“红袖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也向来都不服气於我，待我言语一讥，她叛逃阴山派转投上界修仙界，当是水到渠成之事。”
    “嗯。”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道：“这小丫头脑生反骨，你我的话一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各大宗门在阴山派的臥底肯定也早就知道这事，她叛逃的话，亦是顺理成章。”
    说著他又道：“只是各大宗门都不是傻子，落魂湖有如此大的负面影响，元婴都会神魂离体，他们怕是不一定信。”
    蓝染沉默一会儿说道：“除了必要的搜魂以外，还得有人死。”
    “谁？”
    “红袖。”
    “嗯，我会留下她一缕残魂放入养魂瓶中重新凝聚魂体。”
    中年男子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蓝染道：“蓝染，你不会怪师父心狠吧。”
    蓝染摇摇头：“我们姐妹的命都是师父给的，如果不是师父，我们可能依旧在鬼窟游荡，或是早就魂飞魄散了，这条命还给师父又何妨？”
    “嗯，明天按计划行事吧。”
    “是。”
    听了蓝染確定的回答后，中年男子迈步，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蓝染站在那里，默然许久。
    陈阳等了一会儿，確定那中年男子走后才飘荡而来，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是要阴各大宗门一把？”
    蓝染惊醒，扭过头上下打量著陈阳。
    鬼窟里的阴魂实在是太多了，当陈阳变成鬼的时候，就像一滴水真正流入了大海。
    所以即便中年男子是元婴修士，亦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更何况此地早就被秘密布置，外人进不来，只能通过蓝染设置的传送阵。
    蓝染过来的时候传送阵没有关闭，毕竟她还要回去，在鬼窟震动前，也不可能有外面修士进入。
    因而蓝染也没有想到陈阳过来了。
    她看著陈阳，说道：“红袖的动作倒是挺快。”
    “是啊，我好像有点死了。”
    陈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魂魄，有些哭笑不得道：“当鬼的感觉並不好。”
    “过著流浪无依，饥寒冻迫的日子，又怎么会好呢？”
    蓝染喃喃了一句。
    “听你的意思，你做过鬼？”
    “这与你无关。”
    她右手虚抓，將陈阳从天上抓了下来。
    陈阳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拽住，好像隨时会被捏爆，连忙说道：“干嘛干嘛，別这么快动手灭口嘛。”
    “放心，我不杀生，只会把你纳入魂瓶里，埋进谁也找不到的地底深处。”
    “你这话说的，我觉得我还有点利用价值。”
    “什么利用价值？”
    “还可以帮你激一下你妹妹，帮你完成你的任务。”
    “哦？”
    蓝染取出魂瓶，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个激法？”
    “隨机应变嘛，反正你可以给我下道魂咒，要是我哪里没说好，你隨时让我魂飞魄散。”
    陈阳笑眯眯地说道。
    蓝染笑了笑，收起魂瓶道：“好，红袖虽向来有反骨，但她早就学会隱忍，单凭我一人还真不一定能逼她叛投。”
    说著她一挥手，一道灰色的法力流转，落入了陈阳的魂体当中。
    陈阳只觉得脑袋一紧，像是被套了什么一样，但凡有让人不满意的表现，蓝染心念一动，顷刻间就能让他化作魂光飞入魂瓶內封印。
    蓝染的確不杀生，但不代表不会把人封印起来。哪怕魂瓶有养魂的功效，埋在地底几百年也跟杀了没区別。
    “话说，这个落魂湖是做什么的呀？你们打算搞什么阴谋，快跟我说说唄。”
    “你这个人还真不怕死，哦，你已经死了，现在都是鬼了，都不怕飞灰湮灭的吗？”
    “红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但我其实还好，不过你进攻性弱了点，就这么两句话能逼红袖叛变？”
    “说你死了还不够？”
    “不够，至少完全没有让我破防。”
    “你爷爷奶奶也死了。”
    “嗯。”
    “嗯？”
    “他们本来就死了。”
    “.......”
    蓝染以法力牵著陈阳，就像是放风箏一样往回走。
    一边走，她一边决定用最恶毒的方式让陈阳破防，说道：“你爹娘也死了。”
    陈阳魂体飘飘荡荡，挠挠头说道：“就这？毫无感觉呀。”
    “人不是最在意爹娘的吗？”
    “他们也死了，我出生后就死了，没感情。”
    “.......”
    蓝染无语道：“你的內心很强大。”
    “必须强大。”
    陈阳笑道。
    “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红袖叛投。”
    蓝染猛地化虹，如流星般穿梭在地下洞窟当中，仅片刻功夫就到了她弄好的阵法边上。
    “对了，问你话还没回答呢，落魂湖做什么的？字面意思，是不是人掉下去，就会立即肉身和魂魄分离？”
    陈阳见到她马上就要通过传送阵前往之前刻画符阵的地方，连忙询问。
    “你猜对了。”
    蓝染穿过传送门，抵达了刚才陈阳跟她战斗的地方。
    “恭喜玩家，探索鬼窟任务，目前主线任务完成进度约0.0029%，鬼窟任务完成度20%”
    陈阳听到耳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闭上眼睛在瞬间思索到了落魂湖的重要性。
    洞窟內依旧十分安静。
    唯有红袖仍然在与陈阳的尸体展开激烈的搏斗。
    似乎是察觉到来了人，红袖回头看了一眼。
    蓝染讥讽道：“红袖，你总是这样喜欢玩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借我的手直说，何必弄得这么狼狈，现在你知道你像什么样子吗？就像小时候一样，吃我剩下的残羹冷炙，还被我看到了这样丑陋的一幕。”
    那一瞬间，红袖宛如丑事与小心思被撞破的怨妇，眼眸里闪烁过怨毒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