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
彼岸花海。
望乡高台。
冥泉翻涌。
黑风呼啸。
陈阳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这些地方很美。
很多天地旅人打著伞,长袍飘飘,走过这一个又一个美景。
他们当中很多人修为並不高,却人生豁达,骑著毛驴悠哉悠哉,只看沿途的风景,从来都不在乎旅途的终点在何方。
修仙界向来不缺认命的人,也从来不缺向上奋进者与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黑风岭已经是鬼窟边,茫茫高山起伏,呼啸的黑风颳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些背著背篓的鬼修头上悬著一颗黑色的珠子,顶著黑风,有的从山里出来,有的迈著脚步向山里而去。
这些地方既是美景,也是黄泉特產產出。就像彼岸花海,產出的彼岸花汁液就有诸多功效。无论是炼丹、画符还是炼器,都可以掺入其中。
所以鬼修们会纷纷採集这些特產出售,或是拿来炼器,或是用以画符,又或者炼製丹药,化为食材、酒水以供修士食用。
极乐酒就是由这些特產製作而成。
陈阳看过了。
正如螭罫所言,彼岸花虽然花瓣鲜红,汁液却是蓝色。
可如今的彼岸花汁液虽然依旧是蓝色,可蓝色当中却带著一缕鲜艷的红丝,犹如血一般的色彩。
除此之外,还忘川河动盪不安,以前几乎少有这样的潮汐,如今却好似大海般澎湃。
望乡台鬼影森森,冥泉不断翻涌,里头偶尔还会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直冒。
这一切都如螭罫说的那样,最近这段时间,隨著鬼窟的喷发之后,原本那些特產好像都出现了一些问题。
极乐酒產生异变,又好像真的与红袖的姐姐蓝染无关。
但陈阳没有轻信任何一个人,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情——很多东西,找到那位蓝染或许就能找到真相。
冥狮扑腾著翅膀,翱翔在黑风之中,它的身边亦有几颗黑色的珠子环绕,形成了一个保护罩,將如钢刀刺骨般的黑风排除在外。
漫过黑风岭群山,远处就能看到一片巍峨璀璨的山丘,山丘下有大裂谷,连绵数十里,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
在山丘与大裂谷中,是一个个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洞窟,洞窟內时不时就有幽魂飘散而出,它们眼神呆滯,目光迷离,向四週游盪,又很快消散於天地。
裂谷对岸,至少上万名修士立於岸边,峡谷下方是黄泉另外一条支流,传闻大量的幽魂就是由黄泉送入了鬼窟,以至於鬼窟积攒无数魂魄。
那些修士都分为各自阵营,除了上界各大宗门的修士以外,还有许多冥府鬼修也在其中,或戴著斗笠,或缠绕著绷带。
外围设立了禁区,不许人踏入。
一些炼气期或不是名门大宗的修士只能在外围好奇地向那边观望,许多人议论纷纷。
“你们说鬼窟还会震动吗?”
“谁知道呢。”
“不过可以確定,下面肯定还有宝贝,而且很多很多。”
“为啥?”
“笨啊,没看见各大宗门都没走吗?”
“他们又怎么確定的?”
“不用他们,上次没了宝贝不是震动没了,而是震动停了,明白这个道理吗?”
震动停了,就不再喷吐。
与震动还在,却没有再向外喷吐东西,过了一会儿地震才停,是两个概念。
前者意味著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吐出来,后者是吐光了。
所以在上次惨烈的廝杀,许多抢到了东西的修士四散后,消息自然也流传出去,被外人所知。
大量修士云集,最多的时候每天鬼窟外有十多万人。
只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鬼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人也渐渐散去,只是现在依旧有上万修士在附近徘徊,看看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陈阳落在了附近山丘上,这些山丘同样有许多修士站在山头眺望,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全是修士的身影。
“前辈,这里我们就不能过去了,阴山派、鬼灵门、元冥宗几大宗门联手將此地封禁。”
阴三向陈阳说道:“他们不允许外界修士过去,除了上界大宗门以及冥府的弟子以外,我们这些散修或小门小派只能在外面。”
陈阳挥挥手道:“嗯,你们就在外面等著吧,我自己过去。”
说罢脚尖轻点,身影浮动。
但就在此时,有一法器破空袭来,下方有人喝道:“闯禁区者死!。”
“滚!”
陈阳悬浮於空,冷声喝厉,身周蓬勃的灵气砰然爆发而出。
那法器是一根针,似乎有专门破除人护身功法的效果,却在遭遇到陈阳灵力的瞬间崩飞了出去,落入裂谷中无影无踪。
“我的命针......噗.......”
下方鬼修吐出一口血,鬼修多比较穷,因此常以本命法宝对敌,一旦本命法宝遭受重创,自己也会受伤。
旁人將他拉到一旁,向著高空拱拱手道:“前辈,不好意思多有冒犯。”
“哼!”
陈阳纵身掠过,落入了远处峡谷边。
散修和小门小派的底层炼气期当然没资格来简陋,但筑基大能自然是另当別论。
峡谷两侧形成了一条不规则的长线,岸边稀稀拉拉站著诸多修士。
对岸那无数个洞窟內鬼气森森,偶尔有黄泉河水奔腾浩瀚而过,捲起惊涛拍岸,沉浸到了鬼窟里,卷出不知道多少幽魂。
“你也是来等待机缘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陈阳的旁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袍修士。
他面容俊朗,外表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身上散发著筑基期的修为波动,正是之前在忘川河畔见到的白衣人。
事实上不止是在忘川河。
在其它地方陈阳也见过他几次,就跟遨游天地的旅人一样,他有时候会站在花海的凉亭內,有时候会站在冥泉瀑布边的迴廊下,有时候会立於黑风岭的山脚处。
他们打过几次照面,甚至在黑风岭的时候还对视一眼,相互点头,却没有交谈。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
“不是。”
陈阳摇摇头:“我来这里找一个人。”
“找蓝染?”
白衣人注意到了陈阳腰间的玉佩。
陈阳有些好奇,说道:“你认识蓝染?”
“她是我妹妹。”
“你妹妹?红袖也是?”
“她不是。”
“红袖和蓝染不是姐妹吗?”
“是的。”
“所以蓝染是你妹妹,红袖跟蓝染是姐妹,红袖不是你妹妹?”
“是的。”
“懂了,红袖和蓝染是堂姐妹,你和蓝染是表兄妹?又或者红袖和蓝染是表姐妹,你和蓝染是堂兄妹?”
“不是,都是亲的。”
白衣人摇摇头:“红袖应该算是我弟弟的姐姐。”
陈阳:“?”
这是人类说出来的话吗?
“如果都是亲的,那么你们是同父异母之类的关係?”
陈阳试探性问。
白衣人笑道:“不是,具体什么关係,你不用知道,之前多谢你帮了我弟弟。”
“你弟弟?”
“冥滩上的那个小男孩,我有事没法去找他,他刚离开鬼窟,差点死了,如果不是你的话,现在他或许已经飞灰湮灭。”
“那个小男孩吗?”
陈阳回忆起他从紫霄宗手里救出来的小男孩,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能得到完成度。
这样一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鬼窟任务,怕是与他们这四个兄弟姐妹有关。
“对了,在下陈阳,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陈阳问。
“墨离。”
“莫离?好名字。”
“墨水的墨。”
“你们兄弟姐妹都用顏色为姓?”
“是的。”
“听这名字不像是喜欢穿白衣服的人。”
“那该穿什么?”
“黑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
墨离大笑了起来。
他指著远处说道:“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在等鬼窟地震?”
“是的。”
墨离讚赏道:“你真聪明,元冥宗有只諦听兽成妖,金丹境,预言到最近又会出现地震,地震的时候,就是他们入鬼窟的时候。”
陈阳纳闷道:“现在不能进吗?”
墨离笑道:“能进,但鬼窟凶险,阴煞风、凶冥兽、寿妖、白骨坑、厉鬼、怨灵不计其数,这些有的能吸食人精魄,有的能消弭法力,有的可融化万物,元婴进去都有死无生。”
“那你妹妹怎么进去的?”
“她没有出来过。”
“没有出来?”
陈阳眯起眼睛,细细揣摩著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倏地睁开眼上下打量著墨离,眼中满是惊讶。
墨离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阳思忖片刻,问道:“你有办法让我进去吗?”
“你打不过蓝染的,红袖只是在利用你,她看上了你的天灵根,等你被蓝染打成重伤,她就会出现掠夺走你的灵根。”
“你们居然能看到我的灵根属性?”
“也算是我们的一个天赋吧。”
“好吧。”
“怎么,你不怕?”
“不怕,我早就知道了红袖有坏心思。”
“你知道?”
这回轮到墨离惊讶了。
陈阳笑道:“因为我看过《陆小凤传奇》,所以一般忽然出现在我身边的女的,我都会怀疑。”
“陆小凤传奇?那是什么?”
墨离一脸疑惑。
“没什么。”
陈阳摇摇头,顺著墨离的目光看去,问道:“你好像对那些幽魂很感兴趣,我发现每次你都是在看他们。”
“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墨离反问。
“是很可怜,都是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野鬼,生前没有享受过荣华富贵,死后依旧浪荡无依,甚至隨时会魂飞魄散。”
陈阳发出了一声岿然长嘆:“唉,成仙难,入尘更难呀。”
他是有感而发。
陈阳的原主所谓入尘,其实就是亿万富翁在人间游戏。
身上有那么多灵石,原主过得很好。
但陈阳本身呢?
父母小县城的职工家庭,每个月几千块钱收入。
自己那点工资都养不活自己,还要心软捡几条猫狗。
谈女朋友是没奢望。
他在大城市买不起房子,也没有车。
虽然现在有奇遇。
但这修仙模擬器短时间內无法给带来什么。
想真正成仙,不知道猴年马月。
暑假去工地上打过工,大学时期做过兼职,毕业后加班成为常事。
生活的苦都吃过,却没有享受过甜。
或许没有隱入尘烟,不至於像农村许多最底层的人一样过得很苦。
可工作上的压力,每日奔波劳累为那一日三餐,终究是人世间的芸芸眾生那样,当牛做马罢了。
所以成仙难,又怎么比得上人生的难。
有时候陈阳也很羡慕。
羡慕那些在海市,鬼市如匆匆过客的旅人。
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人生的意义在哪里,而自己好像一直都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墨离喃喃道:“是啊,他们真的很可怜,如果能救他们,该有多好。”
“道友有大慈悲和大志向,让我钦佩。”
“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是啊,我听说鬼窟的幽魂数量数以亿万计,大乘修士来都没用,或许只有仙人才能拯救这无数的幽魂。”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你很有理想。”
陈阳佩服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又说道:“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有办法让我进去呢。”
“看在你救了我弟弟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红袖给你的玉佩就是进入的法门。”
“多谢,话说,你们三兄妹到底在谋划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不行,你如果进去的话,会死的。”
墨离摇摇头。
陈阳双手一摊道:“不进去也行,你能给我解毒吗?我喝了极乐酒。”
墨离无奈道:“我解不了,蓝染也解不了,这酒没有解药,你人很好,对那些幽魂也好,我不希望你进去送死。”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整个冥府都被你们用极乐酒控制住了?”
“你只喝了一点点,丹药的药量非常低,影响不大的,最多折一点点寿,其余人嘛.......”
“嗯,我明白了。”
陈阳点点头,脑子里已经把很多东西都想通了。
什么东西折寿?
自然是万法妙华丹了。
这次鬼窟任务,依旧与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