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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太子监国与「教育兴邦」的终极甩锅
    蓝田县的土地纠纷,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方式解决了。
    当杜构將太子殿下的“一分为二”神諭传达到蓝田县时,张王两家都愣住了。他们爭了半辈子,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操作。
    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县令按照杜构的“解读”,將“权责”、“利益”、“人心”三层含义掰开揉碎了给他们一讲,两家人顿时茅塞顿开。是啊,与其爭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落不著好,不如合作共贏。
    最终,在县衙的主持下,两家签订了契约,共同开发那片坡地,约定收益平分。据说签约那天,两家的老族长还抱头痛哭,感嘆早知如此,何必斗了这么多年。
    此事传开,太子殿下的圣名,再一次响彻朝野。
    “一分为二”,成了一个充满智慧和哲学思辨的热词。文官们写诗作赋,讚颂太子殿下“剖判乾坤,中庸至道”;武將们喝酒吹牛,说太子殿下这招要是用在战场上,就是“分化瓦解,不战屈人”。
    勘田总署的工作,也因为这个范例的树立,变得愈发顺利。各地再有类似纠纷,官员们便祭出“一分为二”大法,往往都能迎刃而解。
    清丈田亩的进度,一日千里。
    国库的帐本上,预计增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惊人。
    李承乾的烦恼,也一天比一天深重。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在东宫里找个清净地方打个盹都难了。不是杜构又捧著什么“疑难杂症”来请示“神諭”,就是鸿臚寺的官员,领著一帮异国使节,非要来瞻仰一下“东方智慧化身”的真容。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太子,倒像个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还是得隨时隨地表演“智慧”的那种。
    “唉……”
    观星阁下的人工湖畔,李承乾第n次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嘆息。他的鱼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一个时辰了,动都没动一下。不是鱼不咬鉤,而是他根本没心情钓。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从这一堆破事里脱身。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日,太极殿早朝。
    气氛与往日不同,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庄重与喜庆。
    李世民身穿最隆重的朝服,端坐於龙椅之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正努力睁大眼睛,避免自己站著睡著的李承乾身上。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是化不开的骄傲。
    “眾卿。”李世民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自渭水之盟以来,我大唐臥薪尝胆,励精图治。如今,突厥已灭,四夷宾服,归化大典,万国来朝,此乃开国未有之盛事!”
    群臣山呼:“陛下圣明!大唐万年!”
    李世民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而这一切,皆有赖於我大唐君臣一心,將士用命。尤其,太子承乾!”
    李世民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李承乾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每次老爹在公开场合这么夸他,后面准没好事。
    “太子承乾,献策灭突厥,一战定乾坤,此乃不世之军功!提议清丈田亩,充盈国库,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千古之政绩!其智,足以经纬天下;其心,足以怀柔四海。”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御阶。
    “朕,有承乾此子,实乃上天赐予我李唐,赐予这天下苍生的福气!”
    “朕今日,当著文武百官,当著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要宣布一个决定。”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面前,亲手扶住他的肩膀,虎目之中,泪光闪动。
    “朕决意,册立太子承乾为『监国太子』!自即日起,总领尚书省事,代朕处理日常政务!凡军国大事,皆需太子预先批阅,再呈报於朕!朕,欲与太子,父子共治天下!”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监国太子!
    总领尚书省!
    父子共治!
    这已经不是分忧了,这是正式將帝国的权柄,交出了一半!这是储君之位再无任何动摇,板上钉钉的信號!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此乃社稷之福啊!”
    以魏徵、房玄龄为首的一眾大臣,激动得老泪纵横,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盛世,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而风暴中心的李承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无数道天雷同时劈中。
    监国?
    处理政务?
    批阅奏摺?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比把他焊在圣贤的宝座上还难受。这是要把他直接绑在社畜的跑步机上,跑到死啊!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奏摺,出现了无数个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出现了永远也开不完的朝会……
    不!
    绝对不行!
    我魂穿一次,不是为了来当996的社畜皇帝的!我的梦想是咸鱼,是躺平,是星辰和大海!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求生的本能,让李承乾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拒绝?
    怎么拒绝?
    直接说“不干,太累了”?明天“太子不堪重负,恐有疯病”的谣言就能传遍长安。
    说自己能力不足?现在满朝文武谁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说自己德行不够?魏徵第一个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顺便再写一篇万字长文来论证他的“高风亮节”。
    必须找一个理由。
    一个无法辩驳,冠冕堂皇,甚至能让所有人交口称讚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从“监国”这个火坑里捞出来,顺便再把他扔进一个听起来很重要,但实际上很清閒的“养老”岗位的理由!
    有了!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芒。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李世民那双饱含期许的注视下,李承乾没有接受,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儿臣,惶恐!儿臣,不敢奉詔!”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何?”
    “父皇春秋鼎盛,威加海內,乃是天命所归的雄主。大唐,有父皇您一个太阳,便足以光照万里,驱散一切阴霾。”李承乾抬起头,目光诚挚,言辞恳切,“若儿臣此时监国,总领政务,则朝堂之上,如悬二日。久而久之,必然会滋生派系,分化朝臣,於国,於家,皆是无穷的隱患!儿臣万死,不敢为这祸乱之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之內,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兴奋的官员,此刻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魏徵更是身体一震,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讚嘆。
    是啊!自古以来,太子监国,最怕的就是形成两个权力中心,最终导致父子相疑,朝局动盪。多少人间惨剧,皆由此而起!太子殿下竟能在此等荣耀加身的时刻,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看到这一层深远的隱患,此等心胸,此等境界,简直……简直是圣人!
    李世民也被自己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他本以为承乾会欣然接受,却没想到,他考虑的,竟是这个。一时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下意识地问道。
    机会来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肃穆。
    “父皇,儿臣以为,军国政务,有父皇与诸位宰辅重臣在,已是万全。儿臣年轻,更应將精力,放在为我大唐奠定万世根基的事情上。”
    “何为万世根基?”
    “教育!”李承乾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国之大计,唯战与祀。但儿臣以为,尚有一事,其重要性,不亚於此,甚至尤有过之,那便是『教化』!”
    “突厥虽灭,其风俗犹在;四夷虽服,其民心未向。我大唐要真正的长治久安,要让这『天可汗』之名实至名归,靠的不仅仅是兵戈之利,更要靠我华夏文明之光!”
    李承乾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忧国忧民的教育家。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他重重叩首,“儿臣愿辞去勘田总署等一切实务,集中精力,为我大唐做三件事!”
    “第一,修订典籍!將我华夏自上古以来的经史子集,重新勘定、整理、注释,编纂一部包罗万象,泽被后世的煌煌巨著,名为《大唐新典》,使其成为天下士子之圭臬!”
    “第二,广开学校!不仅在两京,更要在各州、各县,乃至广袤的草原和西域,设立官学。不分贵贱,不分种族,凡有志向学者,皆可入学。教他们识汉字,读经典,明礼仪。用我大唐的文化,去教化万民!”
    “第三,重定科举!改革取士之法,增设算学、格物、农桑等实用科目,为国家选拔各方面的人才,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修订典籍,这是孔孟才能干的事!
    广开学校,教化万民,这是上古圣王才有的功业!
    改革科举,这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壮举!
    这……这格局!
    这胸襟!
    太子殿下,他……他想做的,竟是教化天下的圣人啊!
    跟这三件事比起来,什么监国理政,什么批阅奏摺,简直……简直不值一提!
    魏徵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指著李承乾,嘴唇哆嗦著,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嘆,眼中满是“吾道不孤”的狂喜。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相顾骇然。他们自詡为百官之首,谋国之臣,可今天才发现,自己的眼光,跟太子殿下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爭辉。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想让儿子为自己分担政务,可儿子想的,却是为整个大唐,为整个华夏文明,奠定万年的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胸!
    这才是真正的储君气度!
    “好……好……好一个『教育兴邦』!”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亲自上前,將李承乾扶起,热泪盈眶,“朕,准了!朕全都准了!”
    “朕即刻下旨,於门下省设『弘文馆』,由太子总领,主理修典、兴学、改革科举之一切事宜!所需人手钱粮,倾国库之力,全力支持!不得有误!”
    李承乾低著头,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成了!
    终极甩锅,大功告成!
    修书?把全天下的老学究都找来,关在弘文馆里,让他们皓首穷经去吧!自己只需要一年去视察一次,说几句“大家辛苦了”就行。
    办学?让礼部和工部去头疼校舍和师资问题,自己最多掛个“名誉校长”的头衔。
    改革科举?把考题怎么改的皮球踢给国子监那帮博士们去研究,让他们吵个天翻地覆。
    而他自己,终於可以从繁忙的“前台”退居“幕后”,每天在弘文馆里,监督(摸鱼)学者们修书,顺便在后园里,挖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鱼塘。
    这小日子,想想都美滋滋。
    看著一脸激动,仿佛看到了大唐万世基业的父皇,看著下方那些已经开始激动地討论《大唐新典》该收录哪些篇目,弘文馆该选址何处的大臣们。
    李承乾深深地觉得,当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咸鱼,虽然累,但只要甩锅甩得好,其实……也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