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
客栈门口果然停著一队兵马,大约二十余人,个个盔甲鲜明,肃然而立。
为首的是个中年將领,面容冷峻,目光警惕。
“这么快就要走了?”墨桑榆问道。
温知夏点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將军派人连夜上山,找到了我那十二名亲卫的尸身,要儘快带回去安葬,所以……”
她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郑重道:“此番恩情,知夏铭记於心,待回到军中,定会稟明將军,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温姑娘言重了。”墨桑榆说著,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眼看著温知夏就要跟著军队离开,如果不能马上把人带走,那么,跟著她去杀了褚天雄……也行。
“对了。”
墨桑榆忽然开口,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说起来,我与夫君原本就打算去铁河国游玩一番,只是人生地不熟,正愁没有嚮导……”
她看向温知夏:“不知,我们可否与你们同行一程?”
温知夏闻言,不假思索底点头:“二位是我的恩人,当然可以。”
她语气真诚:“等到了铁河国,我一定好好尽地主之谊,带你们四处看看,將军得知是二位救了我,也一定会亲自感谢你们的。”
“那太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墨桑榆和凤行御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跟著温知夏一起下了楼。
客栈外,那队兵马已经整装待发。
中年將领见到温知夏,立刻上前行礼:“温小姐,是否可以启程了?”
他的目光扫过墨桑榆和凤行御,带著审视。
温知夏介绍道:“王副將,这二位是墨姑娘和墨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將隨我们一同回营。”
王副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並未多言,只是抱拳道:“二位恩人,请。”
墨桑榆和凤行御翻身上了准备好的马匹。
队伍缓缓开拔,朝著铁河国的方向行去。
墨桑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她只说与他们同行一程,温知夏就直接提出,让他们跟著一起回营。
若非是极其信任,她又怎会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凤行御,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连褚天雄一起策反?”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凤行御看向她,问完,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这是,不忍心利用她了?”
墨桑榆点点头。
她坏是坏了点。
但是,她不想辜负真诚之人的信任。
“可以试试。”凤行御道:“实在不行再杀也不迟。”
队伍行了一日,傍晚时分,终於抵达了铁河国的边境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旌旗猎猎,守卫森严。
墨桑榆和凤行御被安排在,靠近军营边缘的一顶单独帐篷里。
虽然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很乾净。
温知夏匆匆安顿好他们,便去处理亲卫们的后事,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她才回来,还带回了褚天雄。
“墨姑娘,墨公子。”
温知夏引著一位中年男子走进帐篷:“这位便是我们铁河国的褚將军。”
褚天雄看起来年近四十,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浅疤,更添几分悍勇之气。
他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並未披甲,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一看便是久经沙场之人。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褚某听知夏说了,此次若非二位捨命相救,她恐怕已遭不测。”
“大恩不言谢,今晚褚某在城中酒楼略备薄酒,还请二位务必赏光,给褚某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
他的態度诚恳,目光清明,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时虽有打量,却並无太多疑色。
大概,这就是他对温知夏的信任。
信任温知夏,所以,也信任她所信任的人。
“多谢將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墨桑榆和凤行御回礼应下。
当晚,城中最大的酒楼雅间。
酒菜丰盛,褚天雄亲自作陪,言语间对墨桑榆和凤行御满是感激。
尤其听温知夏说起,墨桑榆在崖边如何惊险相救,更是连敬了三杯酒。
“二位恩人,请务必在营中多住些时日,让褚某略尽地主之谊。”
褚天雄道:“过两日城里有个赛马会,是边关一带最热闹的盛事,二位若有兴趣,可一同去瞧瞧。”
“好。”
墨桑榆和凤行御顺势答应下来。
打算了解几日之后,再做安排。
之后的几天,两人就在这家酒楼住下。
温知夏一有空便会过来,带他们在城中四处閒逛,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
相处久了,墨桑榆愈发觉得,温知夏此人真诚直率,对她和凤行御几乎毫无防备。
这天,原本约好了,温知夏晚上和他们一起去赛马会。
结果,他们在酒楼等了许久,没等到温知夏,反而等来一名士兵。
“两位恩人。”
士兵抱拳道:“温小姐让小的来传话,今日她恐怕无法过来了,將军……刚刚遭人刺杀,受了点伤,小姐正在照料,实在抽不开身。”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
“褚將军伤势可重?”凤行御问道。
“皮外伤,不算严重。”士兵答道:“小姐说,请二位恩人见谅,她改日再来赔罪。”
士兵离开后,墨桑榆关上门,走回桌边坐下。
“我们还没动手呢,”她微微蹙眉:“怎么还有別人想要褚天雄的命?”
凤行御给她倒了杯茶:“看来,铁河国內部,也不太平。”
墨桑榆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们去查查,是谁想要褚天雄的命。”
“好。”
两人直接去了军营。
营中的守卫都认识他们,守门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前来带路,领著两人去了褚天雄的营帐。
营帐內灯火通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疮药气味。
褚天雄赤著上身坐在榻边,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一名军医正低头收拾药箱。
温知夏和王副將站在一旁,面色都不好看。
王副將沉声道:“將军,方才那刺客的身形和招数,末將瞧著有几分眼熟……倒像是在京中见过。”
温知夏闻言,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將军如今的威望在铁河国……太高了,只怕,功高盖主。”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帐內几人都听懂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墨桑榆和凤行御走了进来。
“褚將军,温姑娘。”
墨桑榆开口,脸上带著关切:“听士兵说將军遇刺,所以过来看看,將军伤势如何?”
褚天雄抬头,见到是他们,神色缓和了些。
“墨姑娘,墨公子来了,一点皮肉伤,不碍事,还劳烦二位跑一趟。”
他示意军医退下,又让温知夏给他们看座。
“让二位见笑了。”
褚天雄苦笑一下:“边关之地,总不太平。”
墨桑榆在凳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他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帐內几人的神色。
功高盖主。
温知夏这是在怀疑,今晚的刺客是铁河国的皇帝派来的?
那就很有意思了。
“刚刚在帐外,好像听到王副將说,刺客像是京中来的?”墨桑榆壮似只是隨口一问。
王副將看了褚天雄一眼,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才点头道:“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不敢確定。”
温知夏收敛起脸上凝重的表情,对墨桑榆和凤行御道:“此事我们还在调查,墨姐姐,希望你和墨大哥先不要外传,否则,我们只怕还会面临更糟的局面。”
“嗯,放心。”
墨桑榆和凤行御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外传。
“对不起啊墨姐姐,今晚的赛马会……”
“没关係,以后有机会再去也一样。”
又隨意的聊了几句之后,两人便起身提出告辞。
温知夏把他们送到帐外。
“知夏。”
相处了这么多天,墨桑榆跟温知夏的关係也比较熟了,称呼从温姑娘,墨姑娘,转换成了知夏,与墨姐姐。
“怎么了,墨姐姐?”
“你刚刚说,褚將军功高盖主,今晚的刺客,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是谁,作为外人,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儘管向我开口。”
听到墨桑榆的话,温知夏沉默了良久,才踌躇开口:“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墨姐姐。”
“你问。”
“是关於墨姐姐和墨大哥的身份,从见你们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但我相信你们,绝对不是坏人,所以,虽然一直好奇,却从未问过,不知可否……”
“这事儿啊。”
墨桑榆目光看向凤行御,凤行御朝她微微頷首,那意思,是全凭她自己做主。
“重新介绍一下。”
墨桑榆勾唇一笑,笑里罕见的多了几分真诚:“我叫墨桑榆,他的確是我夫君,姓凤,想必你应该能猜到我们的身份。”
果不其然。
温知夏一听到墨桑榆的全名,加上凤这个姓,几乎立刻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
“墨姐姐你们……”
她看看墨桑榆,又看看凤行御:“墨大哥,哦不,凤大哥原来没死,难怪他一直戴著面具,墨姐姐,你们放心,你们的身份,我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將军。”
“知夏,我之所以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是我们的最大诚意,我想跟你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