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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不知名友人
    “原来当时那炼药师制的丹药是抓精怪用的。”
    李扶疏感应著药雾中属於自己的成分,嘀咕道:
    “我这算不算资敌啊……”
    榕母娘娘默默看著胡不为兄妹將螳螂精带走,嘆道:“如你所见,能真正顺利完成化形的精怪少之又少,这螳螂精中途被人类打断,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无意识之下,化形过程能自然完成。”
    李扶疏好奇道:“若是放任它不管呢?”
    榕母娘娘缓缓答道:“放著不管,大抵会是个身死道消的结局,那螳螂精化形出错,本就不熟知人类,更是不懂该如何调整化形法,你看它四肢翻折,若任由它转化下去,只会躯壳扭曲,灵气逆冲而死。”
    “原来如此……”
    李扶疏默然,这就是化形的危险所在了。
    相当於使用一门无法中止的术法,同时精怪们也基本无法控制其走向,能顺利完成化形的,恐怕一成的零头都不到。
    只不过这对他似乎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一世为人,他的认知自然足以支撑他化形。
    想到这里,李扶疏反而更加轻鬆。
    “而化形成功后,也面临著与人类爭夺道统的种种因果,若无法找到足以庇护自己的宗门,也只会被人抓去炼丹。”榕母娘娘顿了顿,问道:“你可听明白了其中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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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娘娘。”
    李扶疏答道,隨即听著榕母娘娘幽幽的嘆息,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他总不能和她说,自己在做人这方面已经有二十多年工作经验了吧?工作经验比这辈子的年龄还长了属於是……
    沉思了片刻,李扶疏忽然问道:
    “娘娘,话说那远山眉,既然化形顺利,倘若她此后归於西樵仙宗,那不是道途也就顺顺利利的了吗?”
    榕母娘娘淡笑道:“可还有个最后的坎儿在呢,你且等著看看她,若是有信心跨过那道坎儿,再决定化形也不迟。”
    “还真是多坎坷。”
    李扶疏倒也不急著问了,他感受著意识中逐渐靠近的子代植株们,知道自己將要回到百草园,便趁著这最后一点时间问道:
    “娘娘,你又是如何知道化形的诸多琐事的呢?”
    榕母娘娘沉默许久,答道:
    “我曾经有过一位像你一样的后辈。”
    ……
    ……
    下雨了。
    “真是场失败的化形。”
    远山眉俯瞰著山下刚发生的场面,冷笑道:
    “天时地利人和,无一具备,就这样也敢化形?当老娘我几年的准备是白做的吗?就这样的,化了形也是蠢得流口水。”
    她拢著大氅,转身离开崖边,看向木屋,眼中忽然浮起一丝喟嘆。
    话虽如此,她此刻还是困於仙宗之內了。
    远山眉自嘲地笑了笑。
    只不过,现在既已为人,那很多东西就可以去爭一下,力量、地位,这些对於熟悉丛林规则的她来说,並不陌生……非但不陌生,她还异常熟悉。
    碧云峰浊月只是西樵仙宗的一个山头。
    她灵猿公主,有什么理由不能成为第二个?
    “飞鸟——坊市!”
    布穀鸟的叫声从头顶传来,远山眉眯起眼,迎著夜雨,抬头望向正在找寻自己所在的坊市信使,微微勾起一丝轻笑。
    “来得真快。”
    她看向边上垒得整整齐齐的花池,淡笑道:
    “倒是要感谢你单纯,被我利用了也不自知。”
    布穀鸟缓缓飞来,远山眉最后再望了眼已重归平静的山林,带著一丝莫名的心绪低语道:
    “若你真能化形,看在这点情分上,將你收作小弟也未尝不可,花精……尽力活下来吧。”
    ……
    ……
    “哈,已经日上三竿了。”
    李扶疏望著天色,打了个呵欠。
    这几日忙著修习树行术和灵气凝晶术,日夜钻研,都没空去骚扰远山眉。
    好在还有浊月时不时陪著他,才没那么枯燥。
    当然,浊月其实也就是在亭子里做著自己的事,写各种各样的文书,做各种各样的批註,原本清冷的脸蛋上现在满是社畜的死气沉沉,有时甚至会倒在桌上睡过去,清冷的小脸即使沉睡也皱著眉头。
    大概宗门事务十分繁重吧。
    有时候李扶疏也会看到一些穿著陌生道袍的弟子来此拜见浊月,仔细一听,原来是西樵仙宗其他山头的。
    大致就是明里暗里批评了一顿浊月丟失部分灵脉的过错,后来见浊月根本不理他们,也就渐渐不来了。
    不过,李扶疏知道,像这种情况,他们肯定是在等浊月下一次过失,再一併发难。
    也没法子,碧云峰毕竟没有仙师坐镇,倘若浊月的师父还在,或许就没这些事了,现如今挑大樑的只有她这位少女,怎么看也不能让人信服。
    想到这里,李扶疏不禁心生同情。
    换做是他,在这压力拉爆的情况下肯定早红温了。
    其实他也趁浊月不在的时候偷偷翻阅过一些文书,基本都是些繁琐杂务,上至碧云峰洞府的修缮,下至荔仙城时蔬的市场价波动,许多文书搁置了很久,很明显浊月也无法事事俱到。
    作为接受过现代马列主义科学教育的好青年,李扶疏对这些问题倒是略知一二,不过目前也不好出手帮她,就他这模样,拿笔都不太方便。
    午后阳光渐淡,忽然从天上落下一阵振翅声。
    李扶疏抬头望去,原来是一只鵜鶘。
    这种海鸟十分巨大,体长可达一两米,鸟喙下带著一种喉囊,可以像渔网一样將鱼捞起。
    “飞鸟坊——市!”
    鵜鶘叫了一声,盘旋降落在李扶疏身边。
    “可是坊市货使?”李扶疏略带欣喜地问道:“我求购的化形法可是到了?”
    “到了,到了!”
    鵜鶘鼓动著喉囊,似乎在翻找著什么,片刻后,它“吼”地吐出一枚长相奇特的晶石,说道:
    “此为《大道无形青帝法》,虽是刻录,却不失玄奥。事先说明,西兑洲有《菩提法》,北坎洲有《松君法》,东震洲有《桃李法》,因本货使只巡迴南海至潯阳一带,所以並无其他洲的灵植化形法。”
    李扶疏听得一阵心驰神往,收起货,付了款,便开口问道:“鵜鶘兄,这法与法之间可有诸多不同?”
    “並无太多差异。”
    鵜鶘吞了灵晶,微微露出笑容,答道:
    “只是后续参道时会听得不同道音,那道音是化形法述道者所留,渺渺茫茫,並无什么影响。”
    “原来如此。”李扶疏忍著直接开始学习青帝法的衝动,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鵜鶘兄,你来往南海潯阳,可有听说过庐陵道藏?”
    鵜鶘讶异地看了眼李扶疏,笑道:“那是流传於南离洲人类世界的传说罢了,作不得真。”
    李扶疏闻言陷入了沉吟。
    当时那江门侯派人抓捕李家少年,確凿地要夺取少年的家传木尺,定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倘若飞鸟坊市的精怪都不曾听说,恐怕也就只有少数人类知晓了。
    “倘若你感兴趣,我倒是可以去庐陵附近逛逛,反正就在巡迴的线路上……对了,说起这个,我从南海北上来此时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
    鵜鶘想了想,说道:“西江水似乎准备派人赶著仲秋盛事来西樵山,这是我沿江捕鱼时,那鱼为了求生而述说的消息,便作为给榕母娘娘门下的见面礼吧。”
    “什么?”李扶疏微微一惊,忙道:“多谢货使。”
    他脑海飞速转动了起来。
    江门侯去年才来过西樵山,那时候是强夺了一小段仙宗的灵脉,顺便寻找庐陵道藏的木尺,如今西樵仙宗已然有了防备,不可能再任由江门侯趁著颱风天搞偷袭,定会严加防守。
    这种大型势力之间的交涉关乎到极其复杂的利益关係,怕是难以直接拒之门外,若是西江水真的上门拜访,西樵仙宗也只能捏著鼻子招待。
    那么,西江水会是只为了参加仲秋夜会吗?
    虽然不了解江门侯,但直接引西江水倒灌的狠人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忽然,一条有些淡忘了的线索浮现在脑海。
    西江水的黑袍修士曾说过,江门侯是半步羽化的强者,而何岁岁在与浊月谈条件时,也说过大雁仙宗的仙师打算羽化,需要化形的精怪来炼製化精丸。
    羽化……
    莫非,西江水派人便是准备强夺远山眉?
    远山眉在颱风天化形纯属巧合,黑袍修士很可能感知到了这件事却没时机动手,直到回去后才稟告了江门侯。
    李扶疏沉思了片刻,不敢確定。
    毕竟只是自己的推测,如果不是他作为灵植,在各个角落旁听了许多机密,恐怕也是隨便笑笑就过去了。
    不过他转世也有两三年了,这么久没学习,脑子不一定好用,还是先別当真好了。
    他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些思绪,对鵜鶘笑道:
    “倒也是一番趣闻,不知西江水若真的来了人,对我们精怪可有什么影响?”
    “无甚影响,人类道起道消,不过转眼尔。”
    鵜鶘笑著扑扇起翅膀,告別道:
    “今次便閒谈到这儿了,坊市还要多谢你,重新找到灵猿公主,又能多许多生意了……再会!”
    “……嗯?”
    李扶疏看著鵜鶘离去的身影,顿时一愣。
    重新找到灵猿公主……
    意思是他去拜访飞鸟坊市之后,那些飞鸟便寻找到了远山眉?確实,当时布穀鸟信使说远山眉还欠了些货款,让他代为指了路。
    他皱起眉头,心中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不,不对……
    按理来说,远山眉绝对是知道飞鸟坊市会去寻她的,可她却没有提前和他说,导致他直到遇上布穀鸟才知道要提起引荐人。
    当时时间短暂,他也没多想,便指了路。
    但现在一看,似乎有点蹊蹺。
    鵜鶘说,坊市又能多许多生意……可远山眉现在已然化形,哪来的修为凝聚灵晶?
    那生意,定然是来自灰毛马猴族群!
    等等,飞鸟坊市找到远山眉后,她便可以和族群联繫上了?
    她生性自由,定然会生出事端!
    李扶疏心中不由浮起一丝焦躁。
    刚才脑袋转动得出的有关西江水的推论可能是无稽之谈,但对远山眉的猜测,却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和远山眉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该做些什么?”
    李扶疏捫心自问道,虽然鵜鶘口中说著人类的事情对精怪没什么影响,可他知道,自己的立场和鵜鶘、和远山眉是不一样的。
    至於是否和浊月立场相近,他也不清楚。
    只是浊月有恩於他,他终究不能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李扶疏从土里站起身来,快速地爬到了浊月的小亭子里。
    纸张、墨笔,他早已熟悉浊月的收纳习惯,直接一个蛄蛹,从桌台间取出纸墨,深吸一口气,拿根须卷紧笔,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浊月,远山眉已联繫上飞鸟坊市,灰毛马猴族群或將异动……”
    沉吟了片刻,他又继续写道:
    “小道消息称,西江水將来人参与仲秋祭月,恐其中有诈,望君慎之。”
    李扶疏来回看了几遍,確认无误后,最后添道:
    “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友人。”
    ……
    ……
    “诸事不顺啊……咦?”
    一身疲惫的浊月坐回亭子里,刚想趴著歇息一会儿,便发现桌台上镇著一张宣纸。
    她挪开镇纸用的砚台,拿起宣纸读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远山眉,飞鸟坊市……西江水来人……
    浊月沉吟片刻,闭上双眼,身上云纹微亮。
    “情真意切,並非谬语?”
    她凝视著宣纸上的杂乱字跡,似乎在思索这些事情的可能性。
    半晌,她將视线投向句末的友人二字。
    似乎只有这两个字的味道怪怪的……
    算了,先不纠结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
    浊月素来乾脆,捲起宣纸,便开始琢磨著撰写接下来的计划,不一会儿,便擬好了数个方案。
    她的神色渐渐明亮,写完之后,闭眼推演了数遍,便睁开眼,轻哼一声,將所有方案烧成灰烬。
    “如此一来……”
    浊月低语著,眉眼渐渐染上一丝笑意,忽然,她眼神一顿,轻轻拾起笔,用手指在笔管上抹了一把。
    接著,她摊开柔软纤长的手。
    手指上,隱约有一抹泥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