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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声的伙伴
    夜色如墨,將黑石矿场所有的罪恶与苦难都温柔地包裹。
    苏铭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身体因白日的苦役而酸痛欲裂,但他的神魂,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活跃。一缕微弱的神念,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穿过营房的缝隙,越过沉睡的矿奴们,最终与角落里一堆不起眼的废石堆中,那个巴掌大小的土偶傀儡,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炼气一层。
    这个身份对他而言,既是新生,也是更沉重的枷锁。白天,他依旧是那个麻木迟钝、任人欺凌的“阿丑”;而夜晚,他才是真正的苏铭,一个拥有了自己秘密力量的修士。
    他的神念,便是连接这两个世界的桥樑。
    此刻,通过这根桥樑,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土偶的“感官”是粗糙而原始的,它没有眼睛,却能感知到光与暗;它没有耳朵,却能“听”到空气的流动;它没有皮肤,却能“感觉”到物体的质地、温度与重量。
    这是一种极其奇特的身外化身之感。
    苏铭在心中一动,操控著土偶,从废石堆中缓缓探出一只泥手。它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铁矿石,一种坚硬、冰冷的触感便直接反馈到苏铭的脑海。他又让它移向一块被丟弃的矿渣,一种粗糙、带著细微稜角的感觉传来。
    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些石头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庚金之气。
    苏铭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他仿佛拥有了第二个身体,一个可以无视痛苦、不知疲倦的完美替身。这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第一次变得如此立体、如此真实。
    “还不够。”苏铭在心中默念。
    感知只是第一步,操控才是关键。他开始尝试更精微的操控。
    “夹起来。”
    他下达了指令。
    土偶那粗短的手指,笨拙地张开,对准地上一粒细小的沙砾。它的动作迟缓而僵硬,第一次,失败了,手指將沙砾推到了一边。第二次,又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將沙砾按进了泥土里。
    苏铭没有气馁。他的神念,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耐心地教导著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一遍遍地调整著指令,控制著神念输出的力度与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土偶那两根由灵泥构成的手指,终於稳稳地捏起了一粒沙子。
    在苏铭的感知中,那粒沙子的重量、质感,清晰无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在他的心底流淌。这不仅仅是操控的成功,更是他对力量掌控的一次巨大飞跃。
    接下来的几天,苏铭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白天,他挥舞著矿镐,沉默地挖掘著岩石,依旧是那个最不起眼的矿奴。但他的神念,却分出了一部分,操控著土偶,在废料堆中进行著枯燥的练习。
    从夹起一粒沙,到捻起一根草;从挪动一块小石子,到堆叠起三块石头。土偶的动作,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准。
    甚至有一次,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又被监工的鞭梢扫破了一个口子。晚上,他便操控著土偶,以灵为丝,学著记忆中母亲的样子,一针一线地,將那个破口缝合起来。
    针脚歪歪扭扭,丑陋不堪,但当苏铭用手指触摸到那道缝合的痕跡时,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他来到这个冰冷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属於“自己”的温暖。
    而当夜幕完全降临,矿场陷入死寂,真正的“探索”才刚刚开始。
    苏铭操控著土偶,如同一只暗夜之影,悄无声息地溜出营房。它在黑暗中穿行,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它为他探路,將那些白天看不清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一一烙印在苏铭的脑海中。
    它深入到那些苏铭从未敢去过的区域,寻找著被遗漏的、蕴含著微弱灵气的废料。每一次发现,都让苏铭的修炼资源,多上微不足道的一分。
    这天深夜,苏铭正操控著土偶,在一处新倾倒的矿渣中翻找。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传来。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矿奴,正踉踉蹌蹌地朝这边走来。他的路线,正好要经过苏铭藏身的营房门口。
    苏铭心中一紧,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继续扮演著“沉睡”的角色。
    那醉汉摇摇晃晃,越走越近,嘴里骂著监工,骂著这该死的生活。他一个趔趄,身体直直地朝著苏铭所在的床铺撞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潜伏在暗处阴影里的土偶,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悄无声息地伸出一条泥腿,精准地绊在了那醉汉的脚踝上。
    “扑通!”
    一声闷响,那醉汉整个人向前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他满嘴的酒气和泥土,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娘的……谁……谁绊我?”他挣扎著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
    然而,四周空空如也,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他骂骂咧咧地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不小心,便歪歪扭扭地走远了。
    营房內,苏铭的呼吸平稳,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有多快。
    他收回神念,感受著土偶重新回到阴影中,那股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的感觉,让他前所未有地心安。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恶意与绝望的世界里,在这个连人心都不可信的深渊里,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会无条件执行他命令的造物,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靠。
    当黎明的微光再次照亮矿场,苏铭“醒来”后,悄悄走到了土偶藏身的角落。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土偶粗糙、冰冷的泥身。那上面,还残留著昨夜绊倒醉汉时,沾染上的一点尘土。
    通过神魂的连结,他能感受到土偶的“平静”,那是一种没有思想、只有本源的纯粹。
    苏铭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柔和。
    他知道,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工具,一个造物。
    这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一个无声的,却永远与他同在的伙伴。
    他抬起头,看向矿洞深处那片永恆的黑暗。有了这个伙伴,他不再孤单。
    復仇之路,虽然依旧漫长而艰险,但他的脚步,却因此变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