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的重点,依然是伦纳德的数据。
那些关於“白噪声”形成机制的理论,以及更加虚无縹緲的“其他迴响”的观测碎片,是他们未来可能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唯一知识基础。
而李飞的“遗產”,则在一次意外中悄然显现。
那是一个深夜,钱教授守著小刘,借著菌毯的冷光,反覆研究李飞最后时刻指向阀门、以及说出“γ序列”漏洞的情景。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块从李飞身上取下的、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牌。
忽然,当他脑海中再次闪过李飞化为光人的画面时,他手中的金属牌猛地变得灼热!
钱教授低呼一声,差点將金属牌扔出去。
他摊开手掌,只见那块金属牌中心那颗微小的红色传感器,正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著,频率与他心跳莫名一致。
更令他震惊的是,一段模糊的、並非来自他自身的思维碎片,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脑海中盪开——
“……能量流……左三度……偏移……”
“……悲伤……石头记得……”
“……不要……深入……地脉……”
碎片转瞬即逝,金属牌也迅速恢復了冰冷黯淡。
钱教授的心臟狂跳起来。
这不是幻觉!李飞……他的意识並非完全消散!
有一部分极其微弱的碎片,或许是他与“祂”碎片、伦纳德博士意识场最后连接时的残留,被封存在了这块与他联繫最紧密的金属牌中!
这“遗產”无法主动沟通,更像是一个受损严重的录音带,只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一些极其有限的、破碎的“回放”!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钱教授又陆续触发了数次类似的“遗影低语”。
有时是在接近某块情绪能量异常的黑石时,金属牌发烫,脑海中闪过警告;
有时是在研究伦纳德数据遇到瓶颈时,突然获得一个关键的计算角度提示;
甚至有一次,在小刘伤势突然恶化时,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利用发光菌毯和黑石粉末混合外敷的止血镇痛方法,尝试后竟然真的有效!
李飞以这种极其诡异而悲壮的方式,继续守护著他们。
这个消息让倖存者们既感到一丝慰藉,又觉得无比沉重。
他们肩上承载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李飞、伦纳德博士,乃至无数牺牲者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和希望。
经过近半个月的休整和探索,他们的身体状况稍微恢復,对高原环境也有了初步的適应和了解。
临时据点被加固,找到了更稳定的水源,甚至成功培育了一小片发光菌毯。
是时候討论未来了。
“……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郑代表看著地图上標註的、伦纳德数据中其他几个遥远的“白噪声”区域坐標,以及那些代表“其他迴响”方向的、更加渺茫的箭头,“这里资源有限,而且並非绝对安全。『清道夫』或许一时找不到这里,但迟早会扩大搜索范围。”
“我们需要联繫外界。”钱教授接口道,“军方內部肯定还有未被渗透的力量。我们需要把伦纳德博士的研究成果,关於『kepαuνos』的弱点、『白噪声』区域、甚至『其他迴响』的可能性,传递出去。人类需要这些信息。”
“但这太危险了!”一名士兵表示担忧,“我们怎么知道联繫谁?怎么確保信息不被『清道夫』截获?”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小刘挣扎著坐起来,“也许……我们可以先尝试寻找其他倖存者?或者,『清道夫』內部並非铁板一块,伦纳德的数据里似乎暗示过存在不同派系……”
討论持续了很久。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但谨慎地行动。
第一步,是利用高原的相对安全性,进一步恢復体力,深入研究现有信息,尤其是尝试修復终端,爭取与外界取得极其谨慎的、单向的联繫。
第二步,派出小规模的侦察小队,对高原外围进行有限度的探索,寻找其他倖存者的痕跡,或者评估“清道夫”的活动范围。
第三步,也是最遥远的一步,则是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向著下一个可能有更多资源或更安全环境的“白噪声”区域,或者……向著某个“其他迴响”信號来源的方向,进行战略转移。
希望依旧渺茫如高原上空的微光,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他们有了一个模糊的地图,一个沉重的使命,以及一个以特殊方式存在的“嚮导”。
镜头定格在钱教授铺开的手绘地图上,上面粗糙地勾勒出黑石高原的地形,標註著危险与安全的区域,几个箭头指向远方未知的土地。地图旁边,放著那块偶尔会闪烁微光的金属牌。
一段更加漫长、更加艰险的征程,即將开始。
他们不再是军人或科学家,他们是徘徊於文明废墟之上的“守秘人”,是人类在无尽黑暗中的,微弱的、摇曳的、但绝不熄灭的星火。
黑石高原的死寂,从令人不安逐渐变为一种麻木的习惯。
倖存者们利用发光菌毯的冷光划分出相对安全的作息区域,用找到的黑色页岩片记录观察数据和推演公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日出日落和身体的需求標记著一天的流逝。
小刘的健康状况在高原奇特环境下保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內伤没有恶化,但远未痊癒。
他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那台濒临报废的便携终端上。
高原的强干扰如同无形的屏障,让所有无线信號几乎失效。
但他没有放弃,利用伦纳德数据中关於“白噪声”频率特性的描述,以及从废墟中捡到的、勉强可用的零件,他尝试製作一个极其简陋的、能適应本地干扰环境的信號接收增强装置。
过程充满了失败。每一次尝试都伴隨著电火花的闪烁和零件的彻底报废。
他们的备用零件越来越少。
转机来自於钱教授的一次“遗影低语”。当小刘又一次沮丧地面对一堆冒烟的零件时,钱教授正巧在旁摩挲著那块金属牌,思考著李飞最后约束能量的场景。
突然,金属牌微热,几个破碎的画面和符號涌入他的脑海:一种特殊的能量迴路连接方式,以及……利用黑石本身作为信號滤波和聚焦器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