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浮走进庙內,先是看了一眼体態夸张的三人。
“神神叨叨的,等会要是动手的话,先打死再说。”
他心中暗想,顺道转移视线。
这一看,就看见了柳叶。
见是熟人,陈浮並未想过上前相认,而是迈步走向供台。
这座山神庙破败不堪,连居於最中央的,小老头模样的神像都是残缺。
看似笑容可掬,但却少了小半张脸,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陈浮倒无异样,对著神像鞠躬拜了三拜,朗声说道。
“今日风雪太大,鄙人携小妹前来投宿,借贵宝地一用,明日便走。”
这话是对山神说的,也是对庙里四人说的。
初来此间地界,怪力乱神的事情便层出不穷。
杀人的山匪,討封的黄皮子,不似人的三名壮汉,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世界。
要说最正常的,恐怕只有默不作声呆在角落的柳叶。
想要从这些方面推断出是哪些电影杂糅在了一起,难度实在太大。
故此,陈浮准备再看看。
那体態夸张的三人没说话,直勾勾盯著陈浮的后背。
另外两个想动,却被络腮鬍给拦了下来。
柳叶已经认出了陈浮,即便对方戴著铜钱面具,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他忽然想到了在港式鬼片当中的遭遇,见陈浮不理会自己,也就没主动上前。
陈浮拜完神像,便转身出门把背著牛皮包裹的陈茹给接了进来。
这女孩也是奇怪。
明明看见他杀了亲哥,但却装作无知,把一切罪行都怪到了山匪身上。
有那么一刻,陈浮都想弄死她了,但思索许久还是没下手。
毕竟是用药物救回来的,药物又是通过点数购买的。
不在女孩身上捞点好处,陈浮总觉得亏了。
至於身后那一群鬼,全是陈氏已死的族人。
除了陈峰稍显怨念,想要报復之前被掐死之仇外,其余的人都浑浑噩噩,只知道跟著陈浮一起走。
这点就很奇怪。
明明已经成了鬼魂,为何没有消散或去地府,而是跟著他?
陈浮感觉应该是这个副本有问题,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別的理由。
“这位老弟,杀性有点重啊。”
盘坐在地上的络腮鬍开口说道,再也不似之前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何以见得?”
陈浮让陈茹自己找个一个地方呆著,隨后扭头看了过去。
“你身后跟了这么多孤魂野鬼,还好意思问我们?”
靠在柱子上那人反问道,身后如墨的黑气缓缓飘出,聚集成一头野狼形状。
“都是族人,死了放心不下我,所以跟著。”
陈浮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
反正他脸上戴著铜钱面罩,对方也看不出表情。
“那他呢!”
那人悍然指向陈峰的魂魄,身后野狼眼中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小就这样,看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陈浮继续答道,表面没什么动作,手指却悄悄握住剑柄。
“信口雌黄,当斩…”
那人厉声道,当即就要动手。
可斩字只说了半个音,就被门外的交谈掩盖。
“小倩姑娘,今晚我们先到这里休息吧,风雪太大,实在赶不了路。”
温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道身影步入庙內。
那个坐在门口位置,始终没说话的汉子,接二连三被人越过。
可他依旧不挪窝,还是坐在那里,只不过背后的黑气,逐渐凝聚出一头野猪。
“还有凶鬼?!”
络腮鬍暴喝一声,天空再响炸雷。
最后进入山神庙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抹剑光忽至,直直钉在眼前。
那是一男一女。
男子身穿破布棉袄,脑门鋥亮,黑粗鞭子垂在背后,一副书生打扮。
女人一席白裙,披貂绒披风,身材高挑。
剑光將她的脸庞映的无比清晰,五官精致,眼睛像是会说话,露著怯意,显得楚楚可怜。
“这位兄台,为何一上来就拔剑相向?”
男子盯著眼前剑尖,丝毫不惧,朗声问道。
话音刚落,金光自他口中吞吐而出,庙內温度骤然上升。
这金光端是神异,单是看去就让人心灵受到衝击,感觉目前做的事有背常理。
陈浮只感觉若是动手,便是他的不对,没由来產生一丝羞愧。
“读书人?为何跟野鬼为伍?!”
络腮鬍脸上流露出一丝惭愧,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他终是站起了身,背后黑气早已凝聚出一成巨熊。
不再有任何言语,便同那斜靠在柱子上的人动起了手。
廝杀突如其来打响。
陈浮对上野狼,剑身被狼吻死死咬住,侧面升起恶风,男人的拳头迎面砸来。
络腮鬍阔步走向女人,伸手就要去抓,却被书生拦住,张口闭口是一阵严厉说辞。
唯有坐在门槛的男人没动手,幽幽望著大哥跟三弟的动作。
忽然,他看见女孩放下包裹,朝自己跑了过来。
那脸上的表情,似乎想动手?
“女娃娃,他杀了你哥,你还护著他?”
男人指向踹开三弟,准备砍杀野狼的陈浮,眼中闪过冷意。
“阿浮哥才不是这样的人,他救了我!”
陈茹眼睛一转,对著男人的手就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她还含糊不清的说:“你们打他,我就打你。”
“痴儿。”
男人摇摇头,根本不在意手掌虎口处的痛感。
他轻而易举把女孩抓起,阔步走向陈浮那边。
“这小子不仅杀了人,还蛊惑了年纪如此小的女孩,当诛。”
男人说著,背后的野猪四肢刨地,飞衝过去。
陈浮已经看出这三人应该是除魔卫道的修士,正准备一剑劈开面前野狼,后腰猛地被撞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飞,砸在地上,好悬一口血没吐出来。
铜钱面罩叮咚作响,跟碰见黄鼠狼一样,有一股精神攻击正在衝击脑海。
陈浮看了一眼旁边,书生打扮的男人正不断说著话,衝击便是从那传过来的。
“运气真是背到了极点。”
面对除魔人,陈浮掌握的驱鬼术完全没了用。
但他也不慌张,收剑抬拳,再次迎了上去。
行进间,他还不忘丟下一句话:“还不动手!”
“嗯?”
两名男人顿时面泛讶然,同时看向角落里的柳叶。
“啊?我?”
柳叶愣了一下,然后抄起杀猪刀冲了过去。
先不谈眼前情况混乱无比,但陈浮已经说出了此话。
要是不动手,后面如果打输了,自己肯定跟著遭殃。
倒不如顺势帮忙,最起码二人身份从始至终都是相同的。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闷哼,狼嚎,猪叫,罗里吧嗦的劝告接连响起。
刀光,剑影,三头被打散又重新聚集的野兽。
雷光闪烁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拋向空中,下方,是低头猛衝的野狼野猪。
这要是撞实了,能剩半口气都算她运气好!
陈浮一拳砸向面前之人的胸膛,藉助风势迅速后退,单脚点向红漆柱子,飞扑到半空接下陈茹。
这人还没还钱呢,现在不能死!
那两人见状同时抬拳打来,陈浮整个人在空中无法变力,只有眼睁睁望著拳头在视线里越放越大。
柳叶不知从何处窜出,先用杀猪刀挡住一人,遂又踹翻另一个,刚扭头就看见陈浮砸在了地上。
对方面前,正好是两头即將奔过来的野兽。
“定!”
陈浮单手在女孩后背画出符籙,封经困仙一边一个,减缓即將受到的衝击。
野狼野猪如同入了泥潭,动作愈发减缓,到最后硬生生停在陈浮面前。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
陈浮的符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两名壮汉心中產生了停止的念头。
“道士?”
“还是茅山的道士!”
两人同时说道,扭头看向络腮鬍。
“既然是本家,那就等会再说。”
络腮鬍一人对抗书生,意外的显得有些不足,跟之前引发天地异象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也没不好意思的想法,再次说道:“先把这边的恶鬼给解决了!”
另外两人闻言便走,野狼野猪抖了抖身体,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小倩姑娘从来没害过人,又怎能被说成是恶鬼?”
书生口吐金言,不断有字篆从他嘴里蹦出,全是刚才说过的话。
这些字篆迎风便长,贴附在络腮鬍身上,让他的行动愈发凝涩缓慢。
可这却不影响络腮鬍说话,他沉声呵斥:
“你一介书生竟然与恶鬼为伍,自甘墮落却不自知,只会逞口舌之便!”
“非也…”
书生还想说,另外两人已经欺身上前。
这俩一左一右跟络腮鬍互为抵角,呈“品”字形围拢上去,伸手便要去抓被书生护在后面的女子。
书生不慌不忙,张口暴喝,气浪自他周围炸开,呈圆圈迅速扩散。
三人没料到会是这样,迎面撞了上去,旋即飞速后退。
本来破旧不堪的山神庙,也因为此举產生巨响,那根红漆柱子终是没抗住迫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房顶也因此开始塌陷,灰尘裹挟著雪花,在寒风呼啸下破出一个大洞,庙宇的一角像是骨诺牌顺著往中间掉落。
轰鸣的倒塌声中,一声嘆息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你们打架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拆我家?”
眾人纷纷一愣。
陈浮拉著陈茹跟柳叶往后退,同时观察起前方灰濛濛的场景。
这怎么还有人藏在这里。
还说是他家,难不成山神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