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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时代洪流,命运各不同
    江起看著王卫华欲言又止的样子,道:
    “王老师,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不如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聊吧?”
    王卫华想想也是,这些问题太多太杂,电梯口確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点了点头:“对,江起你说得对,先回家再说。”
    打开家门,一股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卫华的妻子李静正在厨房摘菜,听到动静走出来。
    她是在街道办工作的,属於事业编制,岗位是负责社区文化宣传和一些居民事务协调的。
    这工作相对稳定,大多数时候能准时下班,偶尔遇到文明检查、突发情况(暴雨、疫情、超自然现象、显能者犯罪等)或者社区大型活动需要加班,但频率不高,算是比较让人省心的岗位。
    “回来了?这是……”,李静看著丈夫身后的陌生年轻人,有些疑惑。
    王卫华语气带著难掩的激动:
    “我之前一个学生,跟你说过的,江起!”
    李静绞尽脑汁,想了起来,他好像是丈夫五年前的学生,那个时候全校老师都期望他考一个全省状元出来,丈夫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却在高考前夕不辞而別。
    为此,丈夫神伤了好久。
    上个星期,李静发现丈夫状態反常,经常有事没事就看腕机,神情时而期待,时而担忧,还总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嘆口气,非常符合音符上说的『结婚多年,突然跟初恋联繫上了』的特徵。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不是婚姻亮起了红灯,却发现只是五年前消失的学生突然回消息了。
    原来就是他吗?
    李静心里明了,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多看了一眼江起,见他朗逸不凡,气质沉静,外表和气质都很出眾。
    不过,她心里泛著跟王卫华同样的疑惑,还有著王卫华不曾有的警惕:
    这些年他去哪儿了?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这让她有些不踏实。
    江起微微躬身,礼貌地打招呼:
    “师母好。”
    “哎,你好,快进屋坐吧,我当年听老王说起过你。”,李静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丈夫道,“老王,你陪著江起去客厅坐,聊聊天,我先做著饭。”
    王卫华把手里刚买的鱼、烤鸭递给她:
    “喏,加个菜。”
    江起也將提来的袋子递过去:
    “师母,我带了一些虾肉。”
    李静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三四斤的样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密封很好的冰鲜袋,隱约可见粉白硕大的肉块。
    她惊讶道:“这是什么虾?肉块这么大?”
    这肉块的尺寸远超她平时买的海虾。
    江起解释道:
    “朋友从外地带的,品种比较特殊,味道应该还行,想带来给师父师母尝尝鲜,厨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李静对江起的观感提升了一些,“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快去坐著吧。”
    江起从善如流,来到客厅。
    王卫华朝著一扇关著的房门敲了敲:
    “奕辰,出来一下,家里来客人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一个戴著感知眼镜,头髮略显凌乱的少年走了出来,正是王卫华的儿子王奕辰。
    別看王卫华今年43岁了,但他的儿子今年才14岁。
    这种情况並不罕见,王卫华和他爱人李静都是典型的90后。
    他们这一代,受过高等教育,普遍面临学业、事业的压力,大学毕业工作稳定后才考虑成家,等到要孩子的时候,自然也就到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了。
    王卫华的儿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江起,招呼道:
    “哥哥好。”
    还没等江起回应,他就回到屋里,关上了房门。
    王卫华对此有些无奈,对江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孩子,正处在叛逆期,別见怪。”
    江起表示理解:
    “没关係,王老师。”
    接著,江起和王卫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聊起了当年的事儿,主要是当年跟江起同一批的学生。
    王卫华问:“当时班上的同学,你还有联繫的吗?”
    江起摇摇头:“没有。”
    王卫华又问:“加联繫方式的呢?”
    江起道:“只有班长孔曼。”
    “好吧。”,王卫华嘆了一口气,他目光投向窗外昏暗的日光,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五年前那些鲜活的面孔,“物是人非啊。”
    江起问:
    “王老师,当年发生了一些什么?”
    江起虽然知道这五年来世界发展的进程,也知道一些標誌性的事件,但对於身边具体的人,尤其是普通人的命运轨跡,却知之甚少。
    王卫华问:“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江起摇了摇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离开了麓山,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繫,的確一点都不知道。”
    王卫华道:
    “好吧,那我就从头讲起吧,当年,出了陈昊的事情后,学校原本是打算五天后就恢復上课的。
    但谁能想到5月13號,国家突然全面公开了异能,一夜之间,全国学校全部停课,所有教学转为线上,但真正能安心上课的学生,十不存一。
    后来,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全国范围內超自然事件集中爆发,很多偏远地区通讯完全中断。更可怕的是,在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的空窗期,大量显能者大肆为恶,无端杀人、抢劫。
    高考也被延迟到了7月7號、8號,当时每个考点都有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驻守,考试结束后,所有考生必须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立即离开,减少在外逗留的时间。”
    江起可以想像到,当时整个社会的高压状態。
    王卫华道: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反社会的显能者仗著异能衝击考场,也有偷偷觉醒了异能的显能者在考场上使用了显能,或为自己谋利,或干扰秩序,製造混乱。
    当时,咱班37个人,33个人参加高考,只有25人过了一本线,14人上了重本。”
    江起有些惊讶於这个数据,要知道麓山中学可是麓山排名第一的高中,而23班作为麓山中学最顶尖班型,班均分 630+,重本率基本稳定在 95%以上,一本率近乎100%。
    可当年那一届,竟然只有25人过一本线,14人上重本?
    按道理讲,这不应该。
    就算班上同学因为时局的事情分了心,导致发挥失常,成绩不理想,但严格来讲,高考录取並不是按照分数来的,而是按照排名来的。
    难道只有他班的同学成绩不高,其他的学生就高吗?
    不,只会更低!
    王卫华解释道:
    “一来,是因为『知识无用论』蔓延得厉害,全国考生整体分数水平,出现了断崖式的下滑,很多大学要么只是稍微降低了录取分数线,要么是乾脆没降低,寧缺毋滥。二来,教育资源分配也做出了重大调整,这个就不细说了。”
    江起点了点头,没再深入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当年只有33个同学参加高考吗?除了我,还有三个呢?”
    王卫华表情痛苦道:
    “死了,都没能等到高考。”
    江起眉头微蹙:“怎么死的?”
    王卫华喟嘆道:“他们在上网的时候死的。”
    江起感觉有些荒诞:“上网?”
    王卫华道:
    “当时有一个显能者,你现在就可以搜到,他自称『混乱善良的审判者』,他的能力很强大,能直接杀死网络另一端的人,专门猎杀那些在网络上与他持不同意见者,或者被他认定有罪的人。”
    混乱善良的审判者?
    江起立即想起了某个游戏的阵营划分,分別为:
    守序善良、中立善良、混乱善良、守序中立、绝对中立、混乱中立、守序邪恶、中立邪恶、混乱邪恶。
    混乱善良指的是处於这个阵营的人遵循自己的道德准则,这些准则可能与社会上的准则不相一致,且他不会受法律和规章的 限制。
    某种程度上,混乱善良虽然是善良阵营,但比守序邪恶、中立邪恶更可怕。
    而这个显能者自称为『混乱善良的审判者』,可想而知,他有多么一意孤行。
    王卫华继续道:
    “他专门在网上猎杀跟他持有异见的人,自他获得了能力后,一个月间杀了1300多个异见者,当然,官方怕引起恐慌,没有公布具体的数据,但这个数据是可以倒推出来的。
    受害者一般在死亡前还在社交媒体上活跃,发表了某些言论,然后帐號突然永远沉寂。
    有程式设计师编写了爬虫程序,追踪特定关键词下,一些活跃帐號的『消失率』,算出来死亡人数在1200-1400之间。”
    一个月杀了1300多个?
    江起略惊,这杀人效率未免也太高了。
    而且隔著网际网路杀人,应该是他目前见过 最诡异的能力之一。
    王卫华继续道:
    “班上死的三个刚好是室友,居家学习期间,在音符上,其中一个艾特了另外两个,参与了同一个討论,得罪了那名显能者。
    当天晚上,三人就倒在各自的家中,法医鑑定都是突发性大规模脑细胞坏死。”
    “现在的网际网路环境太差了!”,王卫华悲愤,“不像我们一几年那会儿,网友之间多和谐啊,哪像现在,什么都吵!高铁座椅靠背到底该不该调,会不会影响到別人;图书馆能不能占座;终端能不能放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起来,甚至上升咒骂到杀人家全家的地步,太恶劣了,异能出现后,还出现了这种网际网路升堂的审判者,一言不合就要取人家性命。”
    江起听著老王这个90后回忆往昔,再次感到了异能出现初期,时局的混乱和失序。
    不过想到王卫华说网上可以搜到这个人,他便试了试,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词条竟然有一个颇为详细的百科页面,显然此事影响极大,已被作为典型案例记录在案。
    【代號:混乱善良的审判者
    原名:岳诚
    性別:男
    出生日期:
    ......
    能力:
    [追踪]:通过目標有效网络痕跡,如 24 小时內发送的留言,已实名认证的帐號可定位其现实坐標,对目標进行標记
    [信息流]:生物衝击:输入混乱数据流,如同时播放 10种语言的尖叫,如输入大量gg,无意义的信息,直接让对方脑死亡。机械衝击:电子设备:让所有电子设备运行错误代码。
    释放方式:信息流衝击有两种模式,一是对已被[追踪]標记的目標进行隔空释放;二是向自身直径五米內的指定目標进行释放。】
    看到对方 的能力,江起道果然如此。
    混乱善良的审判者的能力並不是无敌的,起码,他不是无解的概念级能力,他的杀人步骤分为两步,第一步是通过目標的有效网络痕跡对目標进行標记,第二步是信息流衝击。
    只要目標能抵御这种信息流衝击,他就杀不死对方。
    其实这才合理,否则他真就成了网络上帝,可以隨心所欲地抹杀任何人。
    百科中还讲述了混乱善良的审判者是如何落网的。
    前期,由於案件分散各地,未能及时併案,让他得以隱匿。
    但隨著同一种方式死亡的无辜者越来越多,官方意识到了连环案件,强大的国家机器便运转起来。
    他隔著网际网路,追踪別人的网络痕跡,那官方也能反追踪。
    只要 將受害者帐號的数据全调出来就可以了,就算他没有回覆过受害者也没有关係,只要他瀏览过受害者的主页,瀏览过受害者发表过评论的视频图文,再將所有信息一匯总,很轻易就能定位到他。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以躲在网络后面成当上帝,但——
    网际网路並非法外之地。
    这个案子后来也被定性为东陆影响最恶劣的显能者远程谋杀案,其骇人听闻的作案手段和巨大的社会危害性,直接推动了多项立法。
    江起关闭了百科页面,王卫华又讲起了其他人。
    有人在追逐异能的过程中死了;有人在新世界里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有人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回了老家,帮家里打理小生意;还有的人 沉默寡言的,以前判若两人。
    当然,更多的人没出什么意外,但也只是碌碌。
    普通人在这个时代,想冒个头,太难了。
    倒是当年的班长孔曼硬是顶住了最初的混乱,考上了清北,且大学一次考古项目期间,真的撞上机遇,成功觉醒了,目前已经是国家某个重点科研项目的重要人才了。
    “孔曼吗?”
    江起回忆起她那张脸。
    整个班,他的確只有孔曼一个人的微信,但並不意味著他跟孔曼的关係很好,恰恰相反,江起跟她並没有什么交流,加她只是因为她是班长,有时她会代替老师发通知。
    王卫华长长地嘆出一口气:
    “有时候想想,真是命运弄人。
    你看,这就是时代,它不管你是否准备好,就这么轰隆隆地碾过来了。
    我们每个人,都像洪流里的泥沙,被裹挟著,沉浮不定。有时候,一个看似微小的选择,就足以改变一生的轨跡。”
    王卫华看著江起,心里想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决定呢?
    这时,厨房里飘来了一股异香。
    这香气异常浓郁,带著海洋的清新,又有一种扎实的、诱人的肉香,令人垂涎欲滴。
    就躲在房间的王奕辰都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问道:
    “妈,做什么呢?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