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江起 这次进蓬莱属於违规闯入。
虽然天材宝地,自古有德者居之。
但在现代社会治理体系下,任何国家、任何政权,都不会放任私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並探索具有重大战略价值的区域。
这就好比在国土上发现了油田、稀缺矿藏,或某个墓葬群,国家也绝不会允许个人或公司进行私自勘探、挖掘。
尤其是蓬莱並非无主之地,它出现在登州市蓬莱区,天然处於东陆主权和管辖范围內。
江起的行为往小了说是鲁莽违规,往大了说就是挑衅官方权威、破坏管理秩序,如何处理,全在异管局一念之间。
江起沉稳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而陈忠则目光锐利,快速扫了一眼这五人组合。
此时,江起背著一具乾尸和一个巨大的虾尸,伊华背著行动不便的水子,江鹿胳膊受了伤,张教授身上也有伤痕。
显然,他们在里面经歷了极其凶险的处境。
不过,在看向江起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的讶异,但很快就古井无波。
他认得出来,这个少年,就是那晚闯入的人之一。
张教授声音悲痛,道:
“陈局长我们出来了,但是小刘、小王、小李,还有楚妍,都牺牲在里面了。”
伊华、水子、江鹿,脸色也都哀慟起来。
水子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她跟殷楚妍是很好的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畅谈未来。
殷楚妍说她將来的梦想是一路考研、读博,成立自己的考古队,挖掘上古灿烂的歷史。
但现在,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
陈忠闻言,脸色也凝重了几分,语气沉缓,道:
“张教授,节哀。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我会马上联繫贵校,协助校方处理好后续事宜,给逝者一个交代,给生者一个慰藉。”
接著,他又看向江起、江鹿四人,道:
“几位同学,也辛苦了。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登州市异管局的局长,陈忠。”
他的目光在江起身上短暂停留,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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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里的变化还没有结束,请诸位移步我们的指挥中心吧,那里更安全。
同时,异管局会立刻为各位提供最专业的医疗支持。”
只见,原本只是笼罩老船厂区域的浓雾,此刻竟然在飞速远离,“去往”了海上。
同时,大海好像也在变大,像是凭空多了一片区域。
整个海岸线和海底深处,都在隆隆作响。
与此同时,在迷雾中,一些仙岛的轮廓,以及仙岛上琼楼玉宇、飞檐斗拱的建筑也开始显现出来,就像海市蜃楼一般。
江起知道,这是蓬莱“挤入”现实世界的过程,整个世界都在跟著“扩容”,以承接这片神话海域。
张教授强忍悲痛,道:
“感谢陈局长安排,我们確实需要医疗帮助。”
接著,在异管局的安排下,一行人开始前往设立在安全距离外的指挥中心。
抵达指挥中心,张教授四人被带去治疗。
江鹿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一眼江起。
江起对她微微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自己会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江起被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会客室內。
“请您在此稍作休息,陈局长处理完紧急事务后会儘快与您会谈。”
工作人员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江起点了点头:
“好的。”
他先是將虾尸、虾矛、虾盾,和钟施放下,然后打量起房间的布置。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墙壁通体银色,像是某种金属材质的,似乎具有隔音和一定能量隔绝的效果。
房间里没有窗户,通风依靠隱蔽的换气系统。
天花板四个角落有黑色半球形的监控,显然,这间房间处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果然如此。”
江起心中並没有意外。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像是在休息,但內心却在飞速盘算。
他意识沉入蜃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存放的物品:
散发著清气的蒲团、青碧色的避水珠、一些破碎玉瓶瓦罐残片、一团桌球大小的『水滴』,以及蜃壳內被封存的“本源蜃气”。
这些都是他不能暴露的东西。
而明面上,他拥有的只是角落那具a-级巨虾的尸体、虾矛、虾盾。
如何利用好明面上的筹码,隱藏住暗处的秘密,並將自己“违规闯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將是他接下来与陈忠博弈的关键。
虽然陈忠做的很隱蔽,但是他能够感受到陈忠对他的审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一遍遍梳理著蓬莱內的经歷,推敲著哪些信息可以毫无保留地交出,哪些需要模糊处理,哪些必须守口如瓶。
做完了这一切,江起开始拨打电话,报平安。
他先是给叔叔婶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不要担心,他们很快就回去了,然后又给金洋打去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仿佛金洋一直在守著电话一样,他急切道:
“江起?!是你吗?你怎么样?!”
“是我。”,江起声音平静,安抚道,“我出来了。”
金洋紧张的问:
“小鹿呢?小鹿怎么样?”
江起道:“也带出来了,没事儿,受了点轻伤,正在接受治疗。”
金洋顿时鬆了一口气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妈的,老子这几天快担心死了!你们现在在哪儿?我立刻去接你们!我在酒店等了你们四天了,天天抱著手机等你消息!
江起道:“我现在在异管局,先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放心。”
金洋瞬间瞭然:
“起子,我要不要?”
“不用。”,江起打断他,“你不用过来,等我们这边事情告一段落,我再联繫你。”
金洋道:“好,有什么事,隨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我知道。”,江起应道,“先这样。”
掛断电话,江起打开了微联,进蓬莱后与世隔绝,现在终於能上网了。
一点开微联,江起就发现,高中班主任王卫华回他消息了:
王卫华(高三班主任):
“江起?真的是你吗,江起?!”
“太好了,你平安就好。”
“这五年,你究竟去哪里了?我给你叔叔婶婶打电话,你叔叔婶婶也 没说明白,只说你要退学,你当年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隔了半天,王卫华看江起没回消息,又发:
“不过没关係,不想说就不说,老师不逼你,你能回来报个声平安,我这颗悬了五年的心,总算能放下一点了。”
“现在生活怎么样?在哪里?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一定跟我说,別再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又隔了一天,最新的一条是:
“回来就好,孩子。”(消息时间:昨天)
江起有些惭愧,自己对王老师其实挺差劲。
当年王老师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 的身上,把他当成了清北的苗子,结果他直接不告而別,一句话没给对方留。
而且一消失就是五年。
回来后也只是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又失联好几天。
江起点开对话框,想回个什么,打了几行字,诸如“谢谢王老师,我现在很好”、“一切都好,没遇到什么难处”却又逐一刪除了。
他有回消息恐惧症,对不熟的人,如果发了消息,他生怕对方会秒回,因为一旦秒回,就意味著这场聊天必须进行下去。
但他又不是很喜欢聊天的人。
“算了。”
想了想,江起把对话框里文字全部刪掉,关闭了微联。
“等回去再说吧。”
接下来,江起开始瀏览起网络上的信息,尤其是新闻和社交媒体。
他想知道,此时蓬莱的剧变,在外界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
陈忠站在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分割著多个监控画面,其中正中央最大的一个,正是江起所在会客室的实时监控。
“他进房间后,都做了什么?”,陈忠问道。
一旁,工作人员立刻调出监控记录並进行匯报:
“报告局长,目標进入房间后,一直坐在椅子上,先是闭目静止约五分钟,似乎在进行休息。
而后,他使用个人通讯设备拨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通话对象为叔叔,通话时长三分32秒,內容为报平安。
第二个通话对象为金洋,通话时长1分18秒,对方情绪激动,目標主要进行安抚,並透露自己在异管局。
掛断电话后,他继续使用通讯设备约6分钟,但因角度问题,无法捕捉具体操作界面,无法判定瀏览內容。”
工作人员匯报完毕,补充道:
“目標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紧张、焦虑或不安的情绪。”
陈忠静静地听著,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江起。
心道,果然如张教授所说,这人情绪非常稳定,理智。
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他已经详细询问过了张教授在蓬莱的经歷,尤其是江起进入后发生的事。
张教授对江起的描述极为推崇,多次提到『多亏了江起小哥』,说江起救了他两次命,还隱晦的表达,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对江起多做苛责。
违规进入“蓬莱”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江起救了他们。
通过张教授等人的口,陈忠对江起进入蓬莱后的时间线有了清晰的勾勒:
首先,他是在5月25號,凌晨3点进入迷雾。
当时,陈忠就在一公里外亲眼目睹。
5月25號至5月27號,他在蓬莱內独自活动,完成了从进入迷雾、通过迷雾、进入蓬莱,到寻找到张教授一行人的全部过程。
5月27日至28日:他与张教授团队一同行动,期间经歷巨虾袭击、仙府勘探,最终於28日午间一同脱离蓬莱。
从时间线上看,江起进入秘境后,花了两天时间找到张教授他们,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效率高得惊人。
而在与张教授团队匯合后,他也只有两次脱离眾人视线的机会:
一次是带著妹妹去附近寻找水源,但离开仅十分钟便返回;
另一次则是在仙府遗址时,他声称探查水潭,离开视线约五分钟。
“表面上看,他进入蓬莱的核心目的就是寻找妹妹,並且成功了。后续行动也一直与考古队在一起,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机会去探索蓬莱,並得到额外的收穫……”
陈忠心中思忖。
“但也许他另有收穫,不过,他也的確將张教授等人带了出来,並带出来了珍贵的信息,如果没有他,张教授四人怕是已经殞命了......”
但江起身上又有很多疑点。
一是江起作为显能者,並没有在异管局登记,而他的表现又极为强大,似乎已经接近了a级水平。
二是江起似乎对迷雾大阵十分熟悉,能够自由通过,这到底是他的能力,还是掌握著张教授都没掌握的信息?
“准备一下。”,陈忠转身,对工作人员道,“我去见他。按b级潜在合作对象標准接待,但监控和记录级別维持a级。另外,让技术组准备好『灵犀』协议草案。”
工作人员点头:
很快,陈忠离开了监控房,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此时,江起仍在瀏览信息,见陈忠进来,他將腕机收了起来。
“久等了,江先生。”
陈忠隨手关上门,在江起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態並不高高在上,但却自带威势。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巨虾尸体和钟施,道:
“看来,你们在里面的经歷,比我们外部监测到的要复杂和凶险。”
江起点点头道:
“是的,陈局长。”
他知道,真正的对话开始了。
“首先,我希望你理解。”,陈忠道,“你未经许可,强行突破异管局封锁线进入蓬莱秘境,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按照条例,我们有权力对你进行拘留、审查,並视情节严重程度处以相应处罚。”
江起点头:“我明白,並愿意接受依据规章的处理。”
“很好。”
陈忠对江起的態度很满意。
接著,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你不仅成功生还,带出了重要的倖存者和关键情报。功过如何评定,需要综合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