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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泄愤
    苗菁一直沉默不语,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杵在那里。长公主隔著珠帘,瞧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顿觉无趣。她心里有些恼,可也知道苗菁与其他人不同,是姜玄的最信任的人,得换个法子对付他。
    长公主撇了撇嘴,眼下逗弄苗菁的心思便也淡了,慵懒地往后靠了靠,曼妙的身姿在软榻上舒展开,声音也恢復了惯常的、带著一丝漫不经心威仪的调子:“罢了,今日叫苗大人来,除了閒话家常,倒也真有一桩正事。”
    她顿了顿,指尖似乎无意识地绕著一缕垂下的髮丝:“我那封地,你是知道的。这两年,一直……帮皇上种著庄稼。那种子、农具、牲口,还有年年要修的沟渠……样样都要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我出地也就算了,总不能连银子,也叫我一併担了吧?苗大人,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苗菁听她说起公事微微鬆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无波,只公式化地躬身道:“长公主的意思,下官明白了。此事,下官定会一字不漏,转达圣听。”
    长公主似乎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但也知道逼不出更多,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隨即抬了抬下巴:“皇上既有话让你带给本宫,那便说吧。”
    苗菁等的就是这一刻。方才被她用郭晓芸身份刻意羞辱而强压下去的火气,此刻找到了一个合规的宣泄口——他不能以个人身份对长公主不敬,但却可以“忠实”地传达皇帝的旨意,甚至,在转述时,將那斥责的语气加重几分。
    他苗菁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冷硬,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肃杀:“皇上口諭:长公主需谨记,前次戚少亭泄密之事,已属不该。若下次再有类似紕漏,为杜绝后患,长公主便不必再留居京城,即刻返回封地,无詔永世不得离境!皇上言尽於此,望长公主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这番话,比皇帝当日原话更添了几分严厉和最后通牒的意味,尤其是“无詔永世不得离境”几字,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
    珠帘后,长公主脸上的慵懒笑意慢慢僵住,隨即化为一片铁青。她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本宫……知道了。请皇上放心,上次是下人疏忽,下次……绝不会再有这等事情发生。”
    长公主心中恨极,不由將这笔帐又算到了已死的戚少亭头上。
    那个废物!不仅是个没屌用的天阉,更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惹事精!临死了还要险些给她惹出泼天大祸!幸好,那短命鬼已经死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她脑中竟诡异地跳出了前些日子明真郡主花宴上传回来的风声。据说戚少亭那个守寡的娘子薛嘉言,不仅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得了誥命,在花宴上应对刁难也从容不迫,言辞磊落,颇受一些夫人小姐私下称道。
    长公主当时听了,只觉稀奇。如今联繫戚少亭是天阉的秘闻一想……哈!夫君不行,便自己想办法怀了孩子,还敢拋头露面把日子过得这般红火,倒真是个厉害女子。或许,还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
    站在门外阴影处的苗菁,哪里知道长公主被皇帝口諭气的七窍生烟之时,思绪竟能飘飞到毫不相干的薛嘉言身上。他见话已带到,长公主也已“领旨”,多留一刻都觉污糟,立刻拱手,声音平板无波:“皇上口諭已传达,若无其他吩咐,下官告退。”说罢,不待里面回应,转身便走,步伐快而稳,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珠帘內,长公主看著他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的怒气倒是奇异地平復了些许,嘴角甚至又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今日虽未得逞,还挨了顿训,但她也没太当回事。像苗菁这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自詡正直不阿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一开始总是摆出一副三贞九烈、非礼勿视、满口忠君社稷的硬骨头模样。
    可是啊,这世上哪有她撬不开的缝?尤其是男人。权势、財富、美色、把柄……慢慢磨,慢慢喂,总有他鬆动、屈服,乃至主动凑上来的一天。过程越是曲折,得手之时才越有滋味。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长宜宫內,姜玄正凝神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章,硃笔时停时走,勾勒出不知多少人的命运。
    当他翻到吏部呈上的新年官员升迁调动的擬定名单时,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名字。突然,他的视线在某个名字上微微一顿——薛千安。职位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擬升为正五品郎中。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张鸿宝先前稟报的,关於明真郡主花宴上的那件事。那个刻意刁难、试图当眾羞辱薛嘉言以显摆自己出身高贵的薛思韞,正是这位薛千安的女儿薛思韞。
    姜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他手腕一动,硃笔画下。一道鲜红刺目的斜槓,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薛千安”三个字,仿佛一道判决。
    姜玄隨手將那份奏章合上,扔到了御案边缘。
    “张鸿宝。”
    “老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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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名单,打回吏部。”姜玄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告诉他们,擬得不用心。这个薛千安,初入仕途便是承袭祖荫补的官,已属朝廷额外恩典。朕观其歷年考绩,才干平平,无显著功绩,亦无大过,尸位素餐而已。如此之人,岂可循例再升?让他们重新斟酌,仔细看看名单里,是否还有这等庸碌之辈滥竽充数。”
    张鸿宝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双手捧起那份奏章。他飞快地瞟了一眼那被划掉的名字,心下明了。他伺候皇帝多年,深知主子並非刻薄寡恩之君,对寻常官员的循例升迁很少直接驳回,尤其是这种熬够了年头、无大错的“惯例”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