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山脉陈家,百艺阁。
炼器大殿內,炼气期子弟修仙百艺年考,此时正鸦雀无声。
陈知玄掌心灵火缓缓熄灭,一块约莫尺余长、碧绿底色的金属锭静静悬浮於他身前。
这块金属锭不像寻常碧纹铁精那般闪烁著躁动的灵光,它反而光华內敛,宛如一块沉睡了千年的暖玉,唯有神识扫过其內里,才能感受到那圆融澎湃、引而不发的磅礴灵力。
“这…这还是碧纹铁精吗?”
一位旁观的陈家子弟揉了揉眼,满脸不可思议,陈知玄的操作完全顛覆了族学之传统。
“灵光怎会如此內敛?气息更是浑厚!”
不只是他,殿內其他数十名围观的陈家子弟心中皆有这个想法,皆是疑惑不解。
一直端坐於大殿上首,半闔著眼皮,始终未曾发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金丹长老陈怀安此刻终於抬起了眼帘。
他隔空一抓,陈知玄面前的碧绿色金属锭便瞬间落入他掌心,他指尖凝聚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金丹法力,对著碧纹铁精轻轻一弹。
“錚——!”
一声清越悠长、宛如龙吟的颤音瞬间响彻整个百艺阁所有大殿,余音裊裊,久久不绝。
长老並未专注那块特殊的金属锭,而是目光如冷电,直射陈知玄本人,声音古井无波:
“此法不错,却非族学所载,何解?”
陈知玄微微躬身,语气平静:
“回长老,传统提炼法猛火熔炼碧纹铁矿,速度快,还能最大程度剔除杂质紫心铜,却易伤其根本,致使內部晶粒粗大,结构鬆散。”
“晚辈尝试以文火慢燉,徐徐图之,最大程度保留碧纹铁內蕴灵力,”
“此法虽会残留少许紫心铜,却並非坏事,只需在此过程中適时添入少量云母粉催化剂,碧纹铁和紫心铜便会形成一种全新的结构。”
他顿了顿,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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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结构依然以碧纹铁为主导,但內部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调整,实现了晶粒细化,並形成了固溶强化之效。”
“如此,去芜存菁,於微观处重塑根基,使其强度、灵力导性及韧性,皆有所提升。”
催化剂?晶粒细化?固溶强化?
这三个有些生涩的词汇,让在场的许多陈家子弟面面相覷,不明觉厉。
倒是高台之上的陈怀安长老闻言后,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极细微讶然。
片刻后,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陈知玄一眼,朗声宣布:
“陈知玄所炼碧纹铁精,强度提升约三成,灵力导性提升近四成,韧性更是倍增有余!此法別出机杼,其人於炼器一道更是颇有悟性!”
他声音微顿,隨即落下最终定论:
“成绩甲上!赐贡献点一千!此法及其思路皆录入族学,供其他族人参详!永世流传!”
甲上!
一千贡献点!
录入族学!永世流传!
几个关键词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在炼器大殿內激起轩然大波,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知玄身上,震惊、羡慕、嫉妒、不解…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谢过长老赏识!”
陈知玄面色如常,仿佛引起的轰动与他无关,他上前,从容地接过那枚碧绿金属锭,而后带著贴身侍女青鸞离开大殿。
殿外,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一个带著几分刻意温和的声音,从前方的迴廊转角处传来:
“玄哥。”
只见一位身著流云纹锦袍、腰缠灵玉束腰带的少年,正倚在朱红的廊柱旁,面带异样笑容地看著陈知玄主僕俩。
同为嫡脉公子的陈知书『笑容和煦』地拱手:
“方才在殿外,小弟遥遥便感知到那灵材非凡,不愧是玄哥的手笔,恭喜玄哥於炼器一道悟性惊人,令小弟实在佩服。”
他话语看似恭维,但那“於炼器一道”几个字,声音却咬得稍重了些,显然不怀好意。
陈知玄神色平淡,微微頷首:
“书弟过誉了,偶有所得罢了。”
陈知书仿佛没听出陈知玄话中的疏离,笑容不变,目光却落到青鸞身上,那目光带著一种审视与贪婪,缓缓扫过她全身,最终又重新看向陈知玄,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怜悯:
“只是…观玄哥周身气息,似乎仍在六层巔峰徘徊?怎么?是研学炼器耽搁了修行吗?”
“小弟不才,前日侥倖突破八层关口,深感修行不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大道漫漫,修为方是根本。玄哥切莫因这些微末小技,耽溺於此,误了真正的道途啊。”
他话音未落,陈知玄身后的侍女青鸞秀眉微蹙,当即上前半步,目光直视陈知书,其炼气九层巔峰的灵压虽未完全放开,却已如一股无形的寒流,让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公子的道途,不劳你费心了,请让开!”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知书没料到青鸞竟敢直接顶撞他,且那炼气九层巔峰的灵压更是让他刚突破的八层感到一阵心悸,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一个身份卑贱的侍女,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陈知书目光骤然转冷,如同毒蛇般钉在青鸞身上,属於嫡系子弟的傲慢与气场毫不掩饰地倾泻过去: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我面前妄言道途?莫非以为跟著玄哥,就忘了尊卑上下,可以肆意顶撞主子了?”
这声主子,便是赤裸裸的以势压人,要將青鸞死死钉在奴婢的位置上。
青鸞脸色微白,紧抿著嘴唇,在那身份带来的压力下,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退缩。
见青鸞脸色难堪,陈知书重新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语气变得轻佻而充满恶意:
“不过嘛…本公子念你修行不易,你若识相主动离开云溪小筑,来我听涛轩为奴为婢,今日衝撞之事,本公子或可既往不咎。”
就在这时,陈知玄轻轻抬手,按在了青鸞的肩头,將她柔而坚定地拉回自己身后。
他上前一步,与陈知书正面相对,原本平淡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前程,由我做主,不劳书弟掛心。”
“你有这閒心操心他人琐事,不如多花些时间,好好稳固一下你那虚浮躁动的境界,须知根基不牢,地动山摇,通过外物快速累积起来的境界並不可靠,小心来日轰然倒塌。”
“你!”
陈知书被这毫不留情的话语戳穿,他刚借力突破不久,境界確实未曾稳固,此刻脸上那偽善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不由厉声冷笑:
“哼!陈知玄,你不过仗著家族余荫过活,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我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他眼中闪过异样之色,一字一句叫道:
“你可知,云天仙朝的镇岳公八百岁元婴寿典在即?听说那位在云天仙城『美名远扬』的紫阳郡主正要藉此机会选定『良才佳婿』!”
“以你这炼气六层的微末修为和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炼器天赋,在一眾候选人里,你可是排名最前列的佳婿人选!到时候一旦定下,我看你还有你身后这不识抬举的贱婢如何囂张!”
他死死的盯著陈知玄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的脸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意,仿佛终於將对方踩在了脚下。
“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自在时光吧!”
“哈哈——!”
说完,陈知书带著畅快的大笑声,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迴廊中一片死寂。
“紫阳郡主选婿?莫非真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