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顾大人,不过遇初脸上的泥有些干了,需要用水洗,就不弄脏您的帕子了。”
淳静姝一手牵著遇初,一手牵著杨昊,朝著顾於景微微弯身,“天色不早了,杨昊的娘亲应该等急了。我带孩子们先下山了。”
如果不是平日她老有意无意地躲闪与心虚,顾於景差点就信了这番说辞。
他哪里看不出来,淳静姝不想用他的手帕呢?
不过,他没有戳破,慢条斯理地起身,看著她被荆棘刮伤的手臂,走在淳静姝左侧,“走吧。”
下山比上山快。
一路无言,遇初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顾於景。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山脚的书院。
顾於景瞥了松烟一眼,松烟立马让侍卫將暴徒带到后门。
书院大门口聚集了很多老人。
他们有的这些孩子的爷爷奶奶,有的是外公外婆。
今日白岳书院出现暴徒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小镇上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爱孙心切的老人家,纷纷跑到书院门口来接孩子,看看孩子是否安然无恙。
“乖宝,让爷爷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来,孙孙,吃一块酥饼就不怕了。”
“阿弥陀佛,多亏菩萨保佑!毛毛,你没事就好!奶奶听到消息后,都快嚇晕了。”
……
遇初的小脑袋也忍不住四处张望,没看到想像中的那个身影时,幼小的眸子里,闪过一瞬失落,转瞬又很好地隱藏起来。
“遇初,淳奶奶应该正在忙,所以才没来。”
淳静姝看到儿子的表情,心中如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酸胀。
稚子都有孺慕之情,遇初也不例外。
淳老太太虽然每次见到遇初,嘴巴叫得亲切,但细节是不经看的。
有时候,血缘真是很奇妙,哪怕遇初长得再好看,她对遇初只能是还算喜欢。
不过,遇初本就不是她的孙子,她对淳老太太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就算要怨,也只能怨自己亲情缘薄。
遇初这样的身份,不能认他的亲祖母;
而自己没有父母,也从未见过他们长什么样子,是个孤儿,唯一的亲人,只有奶奶。
孤儿的孩子,似乎,註定孤独一些。
“娘亲,我知道的,奶奶很忙,我不怪她。”
遇初懂事地点了点头,看向另外一边,指著几道飞奔过来的身影,“杨昊你的家人来了。”
是杨昊的母亲与奶奶。
杨昊扑到杨母怀抱中,呜咽起来。
杨母紧紧搂著自己的儿子,泣不成声,“昊儿,娘亲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方才一直在恨自己在关键时候乱了心神,没有跟淳静姝一起去后山。
现在看到淳静姝將孩子平安带回来了,心中百感交集,感激不已。
她要给淳静姝下跪时,被淳静姝一把拉住,“杨大姐,这可使不得,其实,救人的是顾大人。”
杨母看著两人,“多谢顾大人,多谢淳大夫。”
杨奶奶也跟著道谢,还从帕子中拿出方糖,分了一半给遇初。
遇初嘴里甜滋滋地,心中涌上来的涩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长与一些夫子看到顾於景,也都围过来。
“顾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此事本就因我而起,山长不必介怀。”顾於景神色淡淡,不以为意。
秋风吹来,他咳嗽一声,山长猛然发现,他脖子上开始渗出血来。
“顾大人,您脖子上的伤……”
淳静姝侧头,这才看见他左侧脖颈上的伤口。
“淳大夫,我先带遇初於杨昊去院子里休息,您安心给顾大人看诊吧。”杨母见状,牵著两个孩子退到一边去了。
“有劳杨大姐了。”
夫子引著两人去安静的大堂,松烟拿著医药袋跟在后面。
“顾大人,现在有何症状?”
“头有点晕。”
淳静姝点头,她净手后,拿出药膏,用指尖抹到伤口处。
药膏温热的触感,配上指腹的摩挲感,顾於景觉得自己脖颈的温度,在不断攀升。
最后,温度变得有些灼人。
淳静姝拿起一卷新纱布,一层层轻轻地覆盖,將伤口遮住。
顾於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將眼中的情绪遮住。
止住血后,淳静姝將帕子搭在顾於景手腕上,“顾大人,你脖子上的伤口抹两日药便无事了。只是你左手的手疾,因为今日的折腾,又出现了一些新症状。下一个疗程的方案需要调整,今日服用一颗清热解毒的药丸。”
淳静姝將药丸给到顾於景后,便起身离开。
顾於景让松烟安排车夫,护送她们一程。
松烟安排好一切后,返回顾於景身边。
顾於景跟山长要了一间空屋,就地盘问暴徒。
“说吧,剩下的漕运帐本在何处?”
“反正都是死,我是不会说的。”魏主事疼得齜牙咧嘴,依旧咬紧牙关不鬆口。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既然好死你不选,便慢慢磨死吧。”
顾於景站起来,冷哼一声,“將他带到书院门口,告诉眾人,这便是今日作恶的暴徒,只要不弄死,隨便他们怎么玩。”
满头大汗的魏主事听到此话后,浑身哆嗦起来。
他见识过那些贪官污吏被押赴刑场时,百姓的盛怒。
若真的被丟到人群中,他只怕会被弄得筋脉寸断,腐臭不堪。
这个顾於景果然蛇蝎心肠,杀人诛心。
他乾嚎著嗓子,痛哭流涕,“顾大人,小的错了,都招,我都招……”
顾於景挑眉,坐回椅子上,接过松烟倒好的茶,慢悠悠地掀开茶盖,“说吧。”
“我是收到雅阁那帮人的指示,才闹事的……”
录好口供后,顾於景下令,“断了他的手脚,別让他跑了,关押起来,来日为证。”
房间里响起惨烈的叫声,顾於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院。
路上,身穿蓝色圆领窄袖的带刀侍卫,来到顾於景面前,拿出一封信,道“主子,今日发生暴动后,淳大夫没有跟任何人接头,一心救治伤患。属下觉得,她不是雅阁的人。”
“属下也觉得。若是雅阁的人,怎么会让他的同伴,对自己儿子所在的书院动手呢?”
松烟在一旁补充,“方才在山上,淳大夫那副爱子心切的模样也不像是装的。”
顾於景没有说话。
“主子,那医馆我们还要监视吗?”
想到此处,松烟又开始疑惑,“那半夜来医馆的那个男子,是做什么的?莫不成他们俩只是在外面表现出不亲热的样子,在医馆里面又是另外的样子?他们是什么关係呢?难道真的是情人?”
他又自言自语地补充了一句,“主子,我们来小镇这么久,也没见到淳大夫的相公,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呢。”
“怎么,你很关心?”
“没……”
“好好查案,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胡乱猜测。”顾於景扔了几本帐本出来。
松烟拿起来,看著顾於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侧过身去。
他就知道,主子每次让他派人监视医馆,可是又不愿听到淳大夫的不好。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真是担心主子陷进去了。
早知道,以前自己就不给主子挡桃花了。
什么样的桃花,都比有夫之妇的烂桃花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