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日,圣人亦不能决也,何况是两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此刻那徐福与那学院学子如何辩论,也没有哪一方能胜利。
这是徐福的狡猾之处——耗!
想耗到对方认输,只见那学院学子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太阳近大远小,所以早上大,中午小,又思考近热远冷,所以早上远,中午大……这样的驳论,让他自陷入泥潭,头脑混沌。
而那徐福虽然每次都答,但不过是胡诌的理由,这小子根本没有要解答的意思。
毕竟他要的不是贏,而是不败。
明显,一些潁川学子也看出来了,暗骂这徐福小子奸诈,可又碍於规矩不能出言提醒自己学院的学子,只能將目光望向明久,因为唯有明久可以出言。
明久已经从方才对模擬器的新思考中醒来,他注意到此时的情况,微微笑罢。
就道:“且止住吧,你等这般论,日升月落也无法辨出大日何时离我们近。”
徐福掛笑,却是小脸一抬,穷追不捨:“那老夫子可是判我胜了,若是不判我胜,那我还得论下去,地老天荒,我也要胜!”
明久哑然失笑。
但他又岂会被徐福这十二三岁的小儿的流氓话术给打退。
反而心中升起一个想法,他想要徐福手中的青铜片,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光明正大拿取,当然,有舍才有得,他也不欺负这小子。
明久道:“我们潁川学院多是儒家夫子,並未有墨家夫子在位,不过老朽在往年时得一本二命之士留下的《墨子·卷一》,此物我可给你,就当是以书为师,自悟於己吧。”
“你认为如何?”
明久看向有了意动的徐福,在对方出言前又继续道:“不过老朽对你那青铜片感兴趣,你想要这书,需以此物交换,不然,你二人就自己去一旁,慢慢辩论吧,我们这些人可不想今日都耗在你那投机取巧的命题上。”
徐福面上一红。
但他还想要更多,他想了想道:“我这青铜片珍贵,除非……除非你能再给我一朵那个杏花!”
这小子自然也看出了杏花的不凡,此刻直接索取。
明久倒是不怪,可也不准备给,而是道:“既如此,你还是和他去一侧慢慢辩论吧,辩论未有结果前,莫说杏花,就是那六十四钱都別拿去。”
摆了摆手,明久道:“容老朽思索一番,定一个命题,继续下一个辩论。”
说著,闭目沉吟……
徐福一急,他望向自己身侧的兄弟们,他们今日来就是为了找墨家夫子,求取学识传承的,可不想真的就这样耗著。
可他又抹不开面子。
看了看明久,他咬牙怨懟,可又不敢表露,他突然目光一亮,道:“老夫子,若是你能答出大日何时近,那我就將青铜片给您,且不要……不要那六十四钱,只要《墨子·卷一》,若是您答不出来,就得加一朵杏花,您可敢应答!”
嘶……
这小子实在桀驁,让见识过明久手腕的潁川学子们都有些后背发寒,当然,也有暗中期许的。
不管是这小子吃瘪,还是明久不应,都是一场好戏。
唯有几位不喜至极,他们看向明久的目光十分尊敬,而对这徐福十分厌恶。
他们起身道:“你这小儿,在你们翻墙入学院这件事上老夫子已经开恩,还让你等入席辩论,可你们不知感恩,处处刁难,还想以巧取胜,恶我学院名声……哼,妄自称为墨家子弟,侠不过鸡鸣狗盗,义也不过是咄咄逼人!”
为明久说话的学子是一位寒门。
因为昨日明久在十三位名额中写了他的名字,他才得幸以一票之差进入学院,因此感激明久,同时也因为明久昨日不畏强权,不卑不亢与诸位夫子助教对言的英姿,此刻十分尊崇明久,自然不会让徐福等人在明久面前无礼。
“你!”
徐福与他那几位混混兄弟们眼中冒著怒火。
可他们能来这里,都算是读了几篇文,认识几个字的,这位学子所言在理,他们也不知如何辩驳,可他们这样的少年自认意气风发,与这些学子差的不过是家世,內心实际上看不起对方,此刻在学子们面前,如何肯就范服软?
一时间僵持下来,明久也在这时睁目。
眾人还以为他想到了新的命题,却听明久道:“学不可以已,与不解之事,当善假於物,切勿空谈!”
“这日之大小,不在一日之间,至於为何,也简单,你们以油灯为日,说一说是早上的灯火大,还是中午的灯火大,天圆地方,再將手放在桌面上,油灯以线连著手,以同等的距离仿照日的轨跡升落,从早上开始炙烤,一直到中午,对比看看何时最热,就知晓了。”
明久说罢,四周鸦雀无声……
油灯这些学子都用过,很快就能在心中得到答案:一样近,实际上油灯与手的距离並未有变化,变化的是时间与轨跡!
千古之谜,孔圣也未能辩的事情被老夫子解开了?
诸位学子心中一顿,相互顾盼不知道如何言语,只是嘰嘰喳喳著诉说著自己对这件事的见解。
寂静化作喧闹,明久也不去制止,只是笑看徐福。
而徐福此刻面色涨红。
但他也没有耍赖,而是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对明久行了一礼,將那青铜片奉上!
“老夫子博学,徐福佩服,今日得罪只为了能有学可学,这才违礼翻墙,还请您宽恕,我等拿了书即可离去,不敢耽误您举办辩论。”
明久望向还在低头思索日近日远的荀彧。
“荀彧,去我屋里架子上找找那册《墨子·卷一》,拿给这小子。”
荀彧闻声应诺,很快带著这群混混小子们离去,当然,明久还是按照规矩,將那六十四个钱递给了徐福,在又受了一礼后,就不再去管他,而是继续操持辩论之事。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十来场简短的辩论过去。
因为明久之前展露学识,这些学子们也收起了对明久实力的轻视,明白明久是一位智者,如今皆是全力以赴,在辩论上毫不藏拙,一时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