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医接受的其实有些心虚,毕竟他只是配合著替林驍治了些小伤,真正靠的还是云林大师给的药丸,以及林二姑娘。
这十来天里,林棲寧一直在研究那些美食书录,也越发羡慕能吃上这些珍饈的人。
傍晚,林秉文和林渡一脸凝重地回来。
林秉文原先的官职是位卑权重,需每日上朝的,但成为了承恩侯后,他的官职也往上提了提,变成了非“常参官”。
也就是说,他並不需要每日上朝了,只有在皇帝特地召见他的时候,他才去。
林渡的官职是翰林院待詔,也不用上朝。
他们今日一同去上朝,就是因为皇帝召见了他们。
他们以为陛下是在介怀之前林明漪那事儿,因此,苏娥在家中也甚是担忧。
见到两人如出一辙的凝重,苏娥的心提了起来。
“侯爷,渡儿,出了什么事情?”
林秉文回道:“陛下没有追究什么,但今日朝中多数人请奏陛下,要陛下將天命之女接进宫里。”
苏娥顷刻皱了眉:“什么?那陛下可有说,天命之女是谁?”
林渡摇头:“没有。”
“那意思是,要將棲寧和明漪都送进宫里去?”
林秉文坐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苏娥满眼担忧:“可是明漪她...她与棲寧不一样,我实在是心疼又不放心。”
林秉文微微沉默。
林渡沉思片刻:“爹,陛下没有说,要我们把两个都送进去吧,陛下只是说,这事儿交与我们。”
他提议道:“我们不如这样,以明漪病了,恐惊圣驾,先將棲寧送进去。”
林秉文犹豫:“这...只怕...”
有欺君之嫌。
林渡知道自己亲爹的担忧:“明漪本来就有心疾,何况,陛下自己也並未並说,一定要我们將两人都送进去。”
苏娥却是动容了:“侯爷,明漪的心疾也是因我们而起,若是去了宫中,你要她怎么活得下去?”
好半晌,林秉文同意了:“就这么办吧。”
第二日,林棲寧在如饥似渴的细品《隨食记》,就被苏娥叫了过去。
有事钟无艷,林棲寧心里有数了,在看到苏娥神情的那一刻,她更確定了。
苏娥估计也不知道兜什么圈子,便直接道:“棲寧,陛下命天命之女进宫。”
林棲寧一下子想起了之前他们三人说过的话:“你们是想送我进去是吗?”
苏娥面上出现几分愧色:“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命不可违,明日你哥哥会护送你进去的。”
林棲寧望著苏娥的神情,愧疚是有的,但都是嘴上说说,弥补是完全没有的。
不然她也不会还住在青芜房。
“娘,在你心里,我和林明漪是不分亲生,不分轻重的,是吗?”
“这是当然了。”苏娥像是急著证明一样道,“棲寧,你別误会,是明漪有心疾,所以才只能先送你进去。”
林棲寧:“我知道了。”
她也想知道这个天命之女是谁。
她这样的反应,苏娥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想去拉林棲寧的手,林棲寧避了避。
“要是没有別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就要进宫,总得要准备准备。”
苏娥顿了好久,才慢慢吐出一个“好”。
“不过,这件事,还不能说出去。”
林棲寧点了头,带著吉祥回房,发现一路上吉祥有些太沉默了,她喊了她一声。
吉祥的手攥得紧紧的,在发抖:“夫人明明就是偏心。”
林棲寧笑道:“多谢你替我生气,今晚给你吃好吃的。”
她也是才发现吉祥是个吃货。
吉祥眼巴巴:“姑娘不生气吗?”
林棲寧打趣她:“不是有你替我生气了吗?”
吉祥委屈的哼哼唧唧:“姑娘,你还记不起奴婢么,小福你都记得。”
林棲寧茫然了:“嗯?”
“姑娘,你刚回到府里的时候,给过我糕点,还给了我帕子。”
林棲寧眨了眨眼睛,记起来了,她是有亲手做过一盒糕点,是想送去给爹娘和大哥的。
结果林明漪心疾犯了,爹娘和大哥认定是她的错,责怪了她,那盒糕点也就没送出去。
最后,是送给了一个盯著池塘里的鱼流口水的小丫鬟吃了。
小丫鬟做了错事,被罚一天不许吃饭,拿到糕点狼吞虎咽的,吃得满脸是渣渣,林棲寧便拿了帕子给她。
怪不得选人的时候,明明是第一次见,吉祥看她的时候,眼里会有亮亮的小火苗,还一副快选我快选我的表情。
原来她现在遇到的善,是自己早就结下的善缘。
林棲寧:“你这次怎么憋了那么久才告诉我?”
吉祥:“小福说,你记得她,奴婢就以为你也会记起奴婢的。”
姑娘是小福和李妈妈的恩人,小福经常在她面前將姑娘夸上天,她原本还不屑一顾,直到她遇上了,她才知道小福说的都是真的。
她性子不是很乖顺,本来是不能到姑娘跟前的,还是將自己攒下来的银子给了管教妈妈,才来到了姑娘的面前。
林棲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憋了那么久。”
被摸了头,吉祥高兴了。
翌日,林棲寧一大早就被挖起来,各种折腾,然后紧锣密鼓地送进了进宫的马车里,吉祥和小福她们担心地留在房中。
虽然是林渡送她进宫,但林棲寧如今与他没什么好说的,因此,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马车里。
到了紫宸门,林渡就不能再进去了,他望著安静的马车,忽然生出了想与林棲寧说几句话的念头。
林棲寧疑惑外面怎么没动静了,忽然响起了林渡的声音。
“林棲寧,你照顾好自己。”
林棲寧只当听了一句废话。
久久没有听到林棲寧的回应,林渡拧了眉,但又不好当眾发作。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缓缓地穿过了紫宸门,將林渡慢慢地拋在后头。
林棲寧被送到了蓬莱殿的东梢间等候,她隨著宫女进去,后宫女便下去了。
这儿是个休閒的小偏殿,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这时,她听到了外头有动静。
是皇帝么?
她不由得微微垂下眼帘,连呼气的声音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