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霜月城,某处街巷。
“哈……哈……”
林雪拄著那把长剑,微微喘著气。
她刚刚独自解决了一个由二十余具尸傀组成的小型集群。
战斗时间不长,但极为激烈。
《斩月》剑诀在她手中已初具锋芒。
月弧般的剑光每每闪过,必有尸傀被斩断。
但尸傀不知恐惧,前仆后继,她必须將身法与剑招运用到极致。
在巷道內腾挪闪避。
此刻,最后一只尸傀的头颅滚落在地,战斗结束。
她额前、鬢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红晕的脸颊边。
细腻的脖颈也蒙著一层汗珠,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陆熙一直静立於不远处一段残垣之上,青衫磊落,目光温和地注视著小徒弟。
见她结束战斗,他才缓步走下。
“师尊!”
林雪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杏眼亮晶晶地望过来。
脸上带著酣畅淋漓后的兴奋,和一点点等待评价的小紧张。
小嘴微微张著喘气,呼出的气息带著温热。
“嗯,进退有据,剑隨心动,不错。”
陆熙走到她面前,给予肯定,目光隨即落在她汗湿的小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已拈著一方素白柔软的丝帕。
轻轻印上了林雪光洁的额头。
“唔……”
林雪闭上眼,长睫轻颤了一下。
隨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脸,將自己的小脸朝师尊手的方向凑近了些。
陆熙的动作细致。
用帕子轻轻吸乾她额头的汗水,然后沿著鬢角,拭过那热度惊人的脸颊。
帕子掠过她精巧的鼻尖,带走那几颗可爱的汗珠。
林雪闭著眼,感受著师尊令人安心的气息。
慢慢鬆弛下来,一种被珍视的暖意包裹了她。
“好了。”
陆熙收回手,將那方已微湿的丝帕收起。
再看林雪,脸上已清爽许多,只剩健康红晕,衬得肌肤如玉,眉眼鲜活。
“累了吧?”他问,语气温和。
“嗯!有点!”林雪睁开眼,用力点头。
“不过好痛快!师尊,我感觉《斩月》的『新月斩』和『弦月袭』衔接得更顺了!”
她忍不住分享心得,眼睛闪闪发亮。
“感悟需及时回味,但鬆弛亦不可少。”
陆熙眼中含笑,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温声道:“暂时休息片刻吧。”
林雪一听,杏眼顿时睁大:“誒?休息?去哪呀师尊?”
陆熙抬手指向远处。
那里是一座地势颇高的石质钟楼。
“去那里,高处。师尊带了些『朱玉果』,清甜多汁,最能解乏生津。”
“朱玉果!是那种红红的、咬一口都是甜甜汁水的小果子吗?”
林雪瞬间被吸引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诱人的果子模样,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眉眼弯弯,几乎要跳起来,伸出小手就想去拉陆熙的衣袖。
“好好好!师尊我们快去吧!我都渴啦!”
那雀跃的模样,全然还是个听到有零食吃就开心不已的少女。
与刚才战斗中冷静果决的剑修判若两人。
陆熙眼底笑意加深,任由她小手抓住自己一片袖角,轻轻一带。
“走吧。”
他只是如同寻常散步般。
带著林雪,踏过破碎的瓦砾,穿过倾颓的门廊,朝著钟楼的方向走去。
林雪乖乖跟在身侧,一只手揪著陆熙的一点袖子。
小声跟陆熙说著话。
陆熙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偶尔温声回应一两句,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路径。
——————
废墟的阴影中,雾主静立。
他面前是一百余具尸傀残骸。
灰白的皮肤,扭曲的肢体,暗红的污血在石板缝隙间蜿蜒。
雾主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就像乾旱的大地吮吸雨水。
那些尸傀的尸体,从最近的一具开始,迅速褪色、乾枯。
皮肤龟裂,血肉萎缩,骨骼化为粉末。
三息之內,全部化为白色尘埃,隨著微风扬起,消散无形。
雾主闭著眼,感受著那些微弱的生机余烬匯入体內。
皮肤深处那些细微的裂纹,被滋润了极其微小的一分。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淡漠的满意。
【不错。】
【虽然效率低了点,每一具尸傀能提取的生机不足活人的百分之一,且驳杂污秽,还需费力炼化……】
【但鸟笼內的这几百万尸傀,已大大足够了。】
【足够我慢慢修补这具身躯,恢復力量。】
【不越线,不触怒天道,徐徐图之。】
他迈开脚步,踏过那堆粉末,粗布衣袍拂过,粉末便彻底散入风中,了无痕跡。
他要去下一个“进食点”。
这座城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残骸”產生。
他要赶在那些尸体生机散尽之前,收取这份“馈赠”。
身影在废墟间无声穿行。
片刻后,他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地势颇高的石质钟楼。
钟楼在之前的动盪中受损不重,只是外墙有几道裂痕。
顶部的铜钟歪斜著。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片城区,也能望见远处森林的方向。
是个不错的歇脚处。
雾主踏上钟楼前的石阶,推开木门,走入一层。
他在靠窗的位置找了张石凳坐下,目光投向窗外。
天光尚亮,离黄昏还有段时间。
灰白的雾靄在阳光下显得稀薄了些,能看见更远处废墟的轮廓。
就在他准备闭目调息时。
“师尊、师尊!你看!钟楼!我们是不是到啦?”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毫无徵兆地,穿透寂静的废墟,传入钟楼。
雾主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透过窗格,投向钟楼外的长街。
然后,他看到了。
一对师徒。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著素雅青衫的年轻男子。
容貌温润,眉眼平和,嘴角噙著一丝浅笑。
他走得很从容,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而不是置身於这片尸傀横行的废墟。
跟在他身边的,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杏眼灵动,此刻正仰著头,兴奋地指著钟楼,对身旁的男子说著什么。
她手里还拿著一颗咬了一半的红色果子,汁水沾在唇角,亮晶晶的。
两人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朝著钟楼走来。
雾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哦?】
他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里……怎么会有游歷的师徒?】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青衫男子身上。
行走在废墟,神色却如此閒適温润,仿佛周遭的破败都不存在。
而他身边那个活泼的少女,也全然没有身处险境的恐惧。
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话,偶尔咬一口果子,眼睛弯成月牙。
更让雾主注意的是。
街巷阴影里,几具游荡的尸傀,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肢体僵硬地转动头颅,猩红的眼窝望向那对师徒。
然后……
它们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嗬嗬”声。
竟缓缓转过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视如无睹。
雾主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青衫男子身上。
【气息圆融,与周遭天地隱隱相合……】
【不错的实力。】
【当代的大修士吗?】
他心中淡淡评价。
能带著弟子在这种地方“閒逛”,让尸傀迴避。
这份修为,在如今这个时代,確实算得上顶尖了。
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