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新的重要一年,往往展示新的开始。比如说,南宋的统治者用自己需要詮释的年號宣告天下,再比如说,会有几百名新的进士涌进官场爭夺各种名目的职位、差遣。
已经是绍熙元年了,寿皇赵昚统治期间做成的乾熙之治由他的儿子赵惇继承且尝试发挥。
仅是眨眨眼的工夫,新皇帝赵惇差不多即位满一年。
二月初二,当天龙抬头,临安府里里外外热闹,京畿地区的各个州县也在搞节目,尤其是本月要举行礼部试决定多少个人当进士,知识分子们还有其所属的家庭就玩起烧香拜佛的经典把戏,跪求孔丘的雕像乞求赐福也是千年不换的“传统规矩”。
钱塘门门外,有座全称叫为九曲五圣行祠,俗称九曲寺;自从淳熙四年有个叫林刘举的福州人曾在这里祈祷又中举的事跡传扬,那之后的十几年光阴都有儒生特来祷祝,甚至花重金寓居一段时间沾沾福气。
九曲寺往武林门的方向出发还会抵达临安府最大的花圃,是养马场变成种花罈子的那个东西马塍。
涌金门又叫丰豫门的关卡,外边有一栋著名的酒楼叫丰豫楼,去年秋季才办了“鹿鸣宴”。
鹿鸣宴是为了庆祝读书人们通过解试搞的,找个理由花钱吃喝,若满足欲望也可以把歌女、舞女叫来展示艺术蕴养。
拋开军事思维不批评的话,环绕这一带的风景建筑还真不赖,读书人常来逛,那种烟火气息很浓郁,可以香甜又恶臭,要看你的立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九曲寺的神像座下,余復跪在蒲团向外面的天空拍拍手再对著里面的神像拍拍手,自己开始了祷祝,口中念念有词。
言语无非是神灵保佑自己考试考得顺利,贏取荣耀一生的功名,希望名次越高越好,同时还说自己的资质如何优异,神灵要是肯保佑,绝对不会被辜负,必將造福黎民百姓。
倘若窥探他的心思,会发现他真是这样想的。
余復,今年虚岁二十一,年轻得过分,字子叔,从福州府辖区的青田县赶来临安府,大部分的资金都是舅父筹集交付。
出发前还有亲爹余孔惠送行,给他吟诗祝愿,感慨自己的处境又看好儿子的前途。
据说诗词內容是:父子相隨只学儒,常將笔砚代犁锄。汝今捧剑趋丹闕,我且安贫守旧庐。
尚未读完呢,又有:酒酌十分休酩酊,路行千里莫踌躇。来年二月花期候,早寄平安及第书。
就这样,青年出门离家,追求功名利禄以求改善家庭环境,再开始造福乡亲,包括天下苍生。
北上之旅,见识大涨,游览江南水乡的风采,观望特色民居,更是看见越女吴娃。
此时他还在祷祝。
余復的周围也有零零散散的儒生跪蒲团在神像座下说悄悄话,用著朴素无华或夸张的腔调錶达自己想要获取功名的那份意愿。
过了一会儿,余復起身,把脚下的位置让给別人,以阳光开朗又儘量保持稳重的风范走出九曲寺。
在寺庙的门外,他看见有个衣装朴素简洁的中年人在驻足,似乎犹豫要不要进去拜拜。
模样老土,脸庞有些圆润,衣装简朴却是读书人穿的服饰;形象可谓平平无奇,气质却端正温和,把顏值还有打扮丟的分补回很多。
那个人估计是和自己一样从外地到行都赶考的考生吧?想进寺里祈祷就祈祷嘍,不丟脸。
余復仅仅看了一眼,就边走边在心底吐槽。
双方的交际就此分开。
“唔嗯,还是不拜了,以前就没见效,何况是现在?”
崔与之低下头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后,转身离开九曲寺的门外,没引起谁的关注。
连说话声都有点“歪”,那是岭南广府一带的方言。
不拜神像的他就逛周边,看优美的风景,听別人讲话,没购买任何零食或物件就返回自己住的民宿。
因为是二月初二,就出门看看当地百姓还有儒生的社交活动,想稳步增长见识。
民宿的房间里面,除了自己的行李也就生活用品、各类典籍。
重要物品都在身上呢,提防梁上君子偷窃,丟失就麻烦大了。
崔与之回到房间就清点自己的东西有无消失后,坐床休整,同时拿起某本典籍翻阅。
其实余復刚刚的猜测错误,崔与之並非来赶考。
呃,或者说,並非参加礼部试保证官身的获取,是要参加一个月后的太学入学考试。
不错,去年秋季,增城县的读书人们所期许的崔姓儒生是他,但很遗憾地落选,带来打击。
粤地发展到南宋中期,当前的文化教育还是缺了一点火候,大才子难以出现,进士稀少。
唐代有过张九龄,宋代能够对应的人物此刻就落魄地滯留在临安府的便宜民宿里面看书嘞。
崔与之,幼名星郎,据说是他母亲怀孕前有颗星星掉怀里,他父亲才取的名字,现如今叫与之。
其字正子,原籍是江南西路的寧都县,开始健康长大,能够读书才列进广南东路的增城县名下。
屡试不第,蹉跎到三十岁左右才得到林仲介为首的书友们帮助,凑齐资金离开家乡,前往临安府,想在太学读书,换条路尝试入仕。
但是竞爭对手的数量可能比科举的书生还多,甚至一部分的礼部试落选者也可以匆匆报考。
这条路真走得通?难说。
临安府的太学要等本届科举考试结束才招生,寓居期间,就主动靠打零工赚钱,免掉坐吃山空,光靠朋友们还有家里给的资金肯定不够长期留在这里还有太学。
写对联,教小孩识字,又误打误撞买到一本平阳字典,崔与之在临安府当北漂族的生活蛮接地气。
……
二月初九日,朝廷的礼部试终於开考,举子们进贡院,锁院;用大概一周时间答题。
临安府这边有三所贡院,第一所是礼部贡院,考场有上千间,设立在观桥西侧。
第二所是两浙转运司贡院,让两浙地区的士子参加应试,地点在北关门外的沈家桥附近。
至於第三所贡院,名称前缀直接就用临安府,地址在钱塘门外的王家桥附近。
陈亮进的是礼部贡院,拿到纸卷看材料后,头脑运转,开始一边磨墨一边凝聚思路准备作答。
他是老做题家了,文採好,名气也是相当大,早早就被监考官们还有某些权贵的眼线盯住。
有人想抓他马脚,揪小辫子;有人得到提点进行看护,其余的考官儘量做到公事公办。
南宋时期,考生在考场作弊的现象很普遍泛滥,总有监考官得到贿赂就高抬贵手乃至於漏题,包括知晓內幕资料的人以老儒的形象售卖考卷给备考生。
文风昌盛,利好读书人,腐败坏事的习性也相当强烈。
从二月初九开始,直到二月十五日为止,经验老辣的陈亮把礼部试的题目全部答完,还警惕外界环境有谁会偷偷坑害自己。
期间,行动受阻,生理反应也有些难受。
所幸他喝了很久的宝命补补汤还有醒神汤后,已经严重亏损的身体素质得到恢復,哪怕比不了常人,精气神也足够充沛,面临考试带来的那种压力撑得住。
可以等候是否录取的通知,殿试就走流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