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父,这位便是陆子静,我与他在行都共处的时日也不短了,两位可以好好交流。”
在陆九渊的宅院门外,陈傅良向陈亮正式介绍房主人,想让挚友能够多认识一个新朋友。
“陈同父见过兄台,我也就冒昧称你为子静。”
“龙川先生客气了,我久闻你的大名,可惜曾经没契机见面,现在倒是凑巧相会,挺好。”
陈亮与陆九渊互相称呼后,他们仨连同黄叔丰以及倪巨川就进屋子的內堂,由晚辈后生点灯照明,再煮水沏茶。
咦,那种茶很珍贵啊,族兄与这位陆子静的家里都有储存。
家境相对贫寒的陈亮瞥见倪巨川拿出的茶叶很优质,是以前曾拜见几个高官所看见的类似產物。
看来两人关係很好,我之后不能太强势,使族兄为难。
心中略微思索后,陈亮有点羡慕又暗暗感慨。
学者见面要干什么?毫无疑问是辩经论战啦~围绕各自的知识理论进行高强度地挑战,確认谁厉害,谁因此逊色。
关键还是取长补短,通过討论会得到启发,只要彼此没想著故意结仇或斗爭的话,效果必会那样,终究能够实现某种程度上的双贏。
但真正交流起来,陈傅良的意愿算是落空了大半。
官场认为陈亮“狂怪”就是其的意志昂扬勃发,求斗爭,为了汉家社稷以及赵宋政权而努力。
所以嘛,狂怪的陈亮忍不了陆九渊的理论观念,继续沟通,就是没法赞同他的“发明本心”,觉得浪费时间无所事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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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静你保持心神安寧,却是不做实事,大家都纷纷效仿,国家如何发展得强盛?”
他很不解地反问。
陆九渊倒是没有生气,倪巨川与黄叔丰则脸色有所紧绷,而陈傅良还得时不时帮忙缓衝。
喝掉四壶茶的工夫过后,这场对话就终於进行不下去,陈亮从桌子后边起身表示告辞,陈傅良就带他离开陆九渊的宅院回到隔壁的房屋。
“止斋公带来的那位朋友对先生的態度很蛮横,太过偏执,难怪大家叫其狂儒。”
倪巨川皱眉吐槽起来,黄叔丰也隨之附和,显然合不来。
“济甫、元吉。你俩现在的心有所偏移了。”
忽然间,陆九渊开口提点,让自己的两个学生闭嘴,重新安静。
“陈龙川並非蛮横,他只是天性向来汹涌澎湃,见皇朝发展碍於金国压迫而怏怏不乐,欲得同志,欲得雄主使其伸展心气。”
“才高志远却困於此,让他久久不得志,还不懂发明本心以化解这些外物困扰,我则可以安然坐落於仕途升迁贬黜。”
这番话的意思就是陈亮天生想兴復宋朝建立功业,灭掉蛮夷;所以爱结交理念契合的士子们,再有个英明神武的君主选拔自己,为此排斥一群无所事事的读书人。
陆九渊耐心解释,没计较陈亮刚刚的態度以及言语,甚至怜悯他长期陷进穷途末路的淒凉处境。
但这种同情不会很久,因为他清楚陈亮接下来可能会有际遇,只看能不能抓住。
“族兄,子静的观念理论恕我实在没法苟同,让你刚刚难做。”
在隔壁宅院的厅堂里,陈亮有些歉疚地补救答覆。
“无妨,我素知同父之志,子静的理念契合不了,没办法。”
陈傅良呵呵轻笑,颇有包容的不以为意。
於是乎,陈亮带著一点感动就暂时住下,等三月底的到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见到隔壁的陆九渊也会正常打招呼,但没有討论学术的衝动欲望了。
无论如何,要做实事,不能懒洋洋的空谈心性。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中,三月底如期而至。
那一天,坐在桌子边阅读邸钞的陈亮便看见陈傅良与陆九渊共同进屋带自己出门。
“好,同父,你在这儿,那个人已经等你了,时不我待,快隨我俩去见他吧。”
陈傅良看见陈亮就兴冲冲的招呼挚友出门见人。
“族兄郑重请我见的人,连子静也到场,自然得去。”
当陈亮走出屋舍,就发现宅院门外有两个无须的长袍男子。
定睛一看,嘿哟,竟然是居住行宫的黄门宦官。
“见过冯公公、朱公公。劳烦两位受大王的命令前来。”
陆九渊不紧不慢地招呼眼前的两个宦官。
冯公公是冯俭,至於那个朱公公则姓朱名惕。
后者是从吴芍芬那边新来平阳郡王府邸效力的宦官,品级比冯俭与周祥都高。
前阵子,吴芍芬把自己宫中的一批宦官派遣过来,充实平阳郡王府邸的基础阵容。
有几个黄门侍从是赵扩从以前就认识的熟人,朱惕为其一,天然形成信任感。
“大王有令,吾等照做,哪有什么劳苦。”朱惕呵呵笑道,旁边站立的冯俭点头称是,没废话。
因而,谁想见到陈亮,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两位是官家所遣嘛?”
只是思路暂时迷糊的陈亮看见两个黄门侍从就想到赵昚,心情比较激动地猜测。
明明才听见大王的字眼,还认为是赵昚找他,嘖嘖,真对老头子有很深的感情吶。
听见这种询问,冯俭与朱惕不禁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搞笑,除了平阳郡王,哪个皇室成员肯在乎你?包括官家!
“是平阳郡王所遣,敬请龙川先生到宫外一晤。”冯俭抬手到嘴边假咳几下子,申明主人翁。
“不错,同父,平阳郡王在前阵子听闻你的名號,特意委託我写信邀请你到行都等候,而我与陆子静俱为平阳郡王麾下的属官。”
陈傅良继而补充道。
陆九渊由此微微点头,淡定地注视脸庞神態变化的陈亮。
“平阳郡王?平阳郡王……並不是官家所遣吶。”
陈亮嘀咕过后,意识到赵扩的身份有多贵重,就猛然抬头,向两个黄门侍从拱手行礼,讲道:“万请两位带我去见平阳郡王。”
那个人是赵昚的嫡皇孙,乃东宫太子的崽,来日有望继承大统,岂可贸然错过!
转念想到这一点,胸腔不由得有股烈火燃烧,烧得气血沸腾,將堆积压抑的阴霾净化掉。
“来此正为龙川先生。”朱惕內心暗爽地接受陈亮的行礼,强调自己过来的目標。
接下来没再耽搁,一群人就登上规格高档的马拉轿车,往雷峰塔那边的山坡出发。
倪巨川与黄叔丰则留在定民坊的宅院,这个时间段,他俩也知道老师是平阳郡王赵扩的属官,学会了缄口保密;先前不满陈亮,是认为陆九渊的身价已经涨高,不容攻訐。
泥泞路上,有马车冲驶,在摇晃摆动的车厢中,由陈傅良向陈亮进行详细解释。
“平阳郡王之前护送高宗皇帝的梓宫到绍兴府安葬进陵墓,本来亲自离开了行都,但获悉你从建康府上书朝廷的讯息才特別交代。我与子静还有一位彭姓属官皆为大王所拜託东宫殿下招揽来的。同父,你务必要抓住机会表现才学。”
原来,赵扩在三月份的时候从行宫离开,去往绍兴府,借著把赵构下葬进陵墓的理由得以获取了珍贵难遇的外出自由。
而返回临安府后,能趁短暂的间隙找个僻静地方见几个人。
“竟是如此的情况。”
陈亮听完,发出感慨,虽然不清楚平阳郡王赵扩的心思,但多少明白他对自己有所重视。
“大王从绍兴府回到行都,立刻指使咱俩来找先生,可见大王对你的青睞之意绝不轻,到时候,拜託先生注意措辞,勿惹恼我家大王。”
冯俭適时介入,插话提醒。
车厢里面,知识分子与官吏以及宦官同处一室,颇为奇妙,如果是平常人,早就嚷嚷著分出尊卑,换来自取其辱的滑稽结果。
“在下明白。”
“嗯。”
看著陈亮的面孔,冯俭回想赵扩当时嘱咐的態度,暗暗思索自家大王发现这个狂儒的什么优点。
当下,狂儒唯唯诺诺,由咱俩及陈参军等人牵著走,嘖嘖~
……
雷峰塔塔下,有一片盘起来的园林供予民眾游玩,名为真珠园,来歷是里面有处泉眼叫真珠。
而赵构与赵昚早年间常常来这边游玩过,由此设施条件优越,一群聪明人懂经营,乞求上进。
反正不知道有没有如愿,凭阿諛奉承就换来好前途的期待,嘻,哪能轻易兑现?
多亏聪明人们的经营,使真珠园有了高寒堂、杏堂、梅坡、水心亭以及御港等景象。
林木环绕,鸟语花香,鱼儿嬉戏於沟渠池子。
赵扩上次坐舟游玩西湖,上船的区域就是御港。
此时此刻,他待在杏堂,从屋檐下远望杏林。
由於三月底,气节催得花草树木都有花蕊点缀於枝叶,大大方方展现鬱鬱葱葱的意象。
某一刻,真珠园角落的远方就有动静使赵扩看过去,不多时,多条人影冒出,朝自己的位置接近。
“喔,他们来了。”
赵扩隨口嘀咕一下,身边的其他宦官就懂事地外出迎接,將客人们牵引到主人面前。
“陈参军、陆教授。小王可算见到你俩了,尤其是陈参军。”
当冯俭与朱惕把眾人从定民坊带到真珠园的杏堂门前,赵扩已经快步走去问候。
他握住陈傅良的双手,柔和地晃了晃后,这才放开,真诚表示心中对牵累者的惦念。
今年四月底,这位隶属於自己的记事参军才被允许进宫,传递书信倒没有任何影响。
陈亮的到来也是赵扩写信让陆九渊交给陈傅良负责邀请的。
“有一个月未见大王,臣能在这片园林见你,真好。”陈傅良柔声回应赵扩的言语,然后侧过身,让平阳郡王直接看见陈亮。
但赵扩先看向陆九渊,后者微笑地拱手行礼,就回覆:“臣特来参见大王了,不知你从百里外归来,心神倦怠否?”
“哈哈,小王欲见尔等,神思爽朗至极。”
赵扩哈哈大笑,让陆九渊別担心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他才將视线投向自己有所在乎的落魄书生。
靖康耻过后,宋朝被赵构与秦檜荼毒多年,军民的心气颓废,罕有果敢勇猛的读书人了,包括武將。
陈亮就是本该寻常,却已经在当代少见的热血男儿,多几个能力出眾的他占据政坛高位,偏安苟且的局势才容易打破。
殊不知陈亮已经早早就用肉眼凡胎的角度观察特意邀请自己过来的平阳郡王赵扩。
落魄书生越看越惊嘆。
身穿朴素长袍的年轻人,面容温和亲切,目光灵动,具体形象能够看出官家赵昚的往昔姿態;而且气度涵养镇静,腰板挺直不佝僂。
“汝便是陈龙川?本王很早就知道先生的声名,文风勇猛,思想锐利如神兵利器。”
赵扩开口恭维道,顺便默默观察其的形象。
可怜白髮生,气血两虚,他还没满五十岁呢。
如果不找机会安排御医替他还有陆九渊调养身体,恐怕两个人都活不到十年后。
靠谱的文官、读书人难找,一旦不幸死得早,哎,那就比较枉费自己现在的作为。
“下臣见过平阳郡王,那些声名恐怕不堪入耳才对,承蒙厚爱,著实是万分惶恐。”
书生陈亮连忙低头行礼,態度摆得相当低,必须要低呀,他可不是进士出身,又非亲非故。
“吾知你是奇士,但世间的多数人却识不得,使你毁誉参半,贬为狂妄自大的儒生。”
“奇士之名……受不起,下臣的心意仅仅是为了皇朝。”
听见赵扩的讚嘆,陈亮就下意识否认起来,反应过来,心口感觉一股苦涩的滋味荡漾。
以前坊间传闻他愚笨,可是真接触后,那是纯粹的恶毒谣言,这样的郡王公子愚笨嘛?尽特么扯淡!
世间少有人知我陈同父,原来除了官家赵昚以外,仍有皇子王孙欣赏我的粗鄙才学。
“你若不是,我还不会特意邀请陈龙川此人呢,请自信点。”
赵扩的追加回復更加验证陈亮本人有被欣赏。
“郡王高看下臣,幸甚,不知郡王找来我,是有什么所求?”
都那么讲了,陈亮就主动询问赵扩有何目的。
“只为了论述志向理念,吾別无他求,仅此而已。”赵扩说完就示意朱惕先领陈傅良与陆九渊到外边逛一逛真珠园赏花赏树观湖,姑且让杏堂变得安静下来。
空间小小的杏堂隨即清静,由冯俭侍立,几个禁军士兵守门,赵扩与陈亮在厅堂的桌子前后边落座。
“吾恭听先生的言语。”赵扩示意道,然后听到了。
“下臣的志向曾写过諫言到书纸向官家倾诉过,欲助官家平定金国恢復祖宗山河。如何做,已经提过种种措施了,一旦施用,定有成效。”
“这些年以来,朝廷若增添几位勇於任事、除冗去赘的重臣配合官家经略两淮,祖宗山河不难收復。”
陈亮沉声答道,算是简单讲述一番自己的志向理论,看著赵扩,忍不住询问:
“而郡王乃官家的后裔,对於下臣的这些妄言愚论,作何感想?”
赵扩的面容平静,缓缓吐露其很熟悉的诗词:“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你的志向倘若实现,必定是朝廷有所克服万民私慾,呈现公心用於经略皇朝的半壁江山。”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这段诗词从赵扩口中吐露,完全让陈亮的心思震撼至极,嚇得他立马站起来,然后又狼狈坐下,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前方的年轻人。
怎么会有第二个人知晓自己新写的诗词?
没错,陈亮已经在建康府登上所谓的多景楼观望山河大地,想出能够流传千年的词作。
不过,尚未公开,还记载於包裹中的稿纸。
平阳郡王赵扩为何知晓?自己没透露给族兄,遑论其他人了。
隨之而来的是振奋,全身体表的肌肤发抖打颤。
官家的嫡皇孙,真奇异!
“下臣刚刚失礼了。”
无论咋想,陈亮还是先为自己的举止失措向赵扩表达歉意。
“哪有。唔嗯,直白点吧,我是想让你当我一个不记名的门客在临安府或別的地方活动,若有契机就让你在仕途踏出步伐。”
“只想你能够做实事,以后要帮官家,去帮东宫太子,或是我,完全无所谓;因为你的理念宏伟,值得发扬光大。”
平阳郡王赵扩摇了摇头,说出一段腔调温和的言语。
属於招揽啦。
“郡王如此看重下臣,我没任何理由拒绝。”
陈亮没有犹豫,果然应下,站起来摆出臣子拜见君主的礼仪。
赵扩缓缓起身,以郑重的脸庞神態接受这种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