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四十章:大宋喷子陈亮
    三月的春风吹拂於大地,乍暖还寒的节气特色已经消失,江南水乡开始用烟火风韵展现独特魅力。
    王安石曾写下诗词;將“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篇章流传后世。
    宋代的瓜州与京口很近,从那边乘舟顺江而流,直达建康府。
    现代人想去瓜州观瞻遗蹟,可以到扬州,那里仍有相关的渡口。
    而现在的镜头就在建康府,落往一个人的身上。
    状若老汉,头顶黑色毡笠的男人在城內的酒铺占著座位,眼神迷离地仰头饮酒,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周围来来往往的酒客们所发出的喧譁吵不到他,反倒被吸引;主要是瞥见他作风豪迈、气度洒脱,就想多瞧几眼才罢休。
    咦,好个寒酸措大。
    看起来像是读书人,但这形象好邋遢呀,估计没取过功名。
    很快哈,酒客们就私底下点评那个喝酒的男子。
    真乃进士老爷,或为官吏,哪怕心气高昂的读书人都不会在酒铺喝酒喝得邋遢,以此糟蹋形象。
    於是他们逐渐转移视线,继续畅饮杯中物。
    而“形象邋遢”的喝酒男子也终於起身走到柜檯,从腰包掏出材质普通的九十文铜钱结帐。
    满头白髮,身穿沾染油污的暗白色布衣,脚穿灰色布鞋。
    这就是喝酒男子的形象,说他邋遢还真不是骂他。
    “好嘞,您慢走。”
    店小二最后说道。
    这段时间,店家常见他到店里喝酒吃肉,总计花了五贯铜钱,而且观其谈吐气度不凡,肯定是文采相对充实的读书人,就格外敬重。
    总而言之,民间尊重读书人的风气颇为浓郁。
    说起货幣,宋代规定过,一贯钱可以兑换一千文铜钱,只不过民间採取省陌制,以七百七十文铜钱等同於一贯作为兑换率。
    原因是货幣的材质普遍差,还缺乏大量的铜,金银財富都统统聚敛於豪门世家以及皇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层豪奢无度,底层节俭確保惨澹的生活维持下去。
    “我还会再来。嗝~”
    陈亮点头回应,就在店小二的注视中,离开酒铺,走入街道。
    街道的行人不少,周边的建筑物各具特色,招牌立在门口。
    建康府有商肆匯聚,各地民眾百姓乘舟或骑驴走路来討口子,在集市经营赚钱生意。
    其的发展潜力高,哪怕比不上临安府也胜过其他的州县。
    毕竟,古称金陵,还是多个割据政权挑中的国都,底蕴丰富,地势优越挺秀。
    春风吹打到脸庞,使陈亮的头脑有所清爽,通过酒精麻醉的精神劲逐渐醒透。
    离开酒铺前,他特意喝了一大碗醒酒汤,效果迅速发散。
    隨著精神劲的清醒,陈亮的情绪却低沉消极。因为像他这种人,明明才气超绝,结交了诸多豪杰,岂料年过四十岁还功不成、名不就;宋朝官场还敌视他,简直愁苦呀。
    四十不惑,真的不惑吗?他常常感觉苦闷压抑,年龄越大,身体的精气神流失萎靡,自我折腾的状况愈加严重加剧。
    归根结底,他的落魄是从始至终满怀激情想让官家赵昚眷顾,提拔任用他施政治国,平定蛮夷,扫除天南地北的劣绅土豪,统一中国!
    关键曾经还名闻天下,如今狼狈不知归途。
    谁让陈亮不肯向权贵苟合,总是叫嚷著抗金杀贼,由此得罪广大地区所覆盖的权贵门阀。
    就你厉害,就你本领大,非得搅乱安寧的形势!
    所以陈亮被陷害坐过牢,挨官吏鞭挞摧残,这些年以来,早已经习惯权贵们的敌视了。
    现如今的买酒消愁,是近期的一次尝试迟迟得不到回应,还被某个权贵间接隔空警告过。
    所谓的尝试,是陈亮听闻金国派遣的使团抵达临安府后,弔祭使蒲察克忠对官家赵昚失礼冒犯,激起民间舆论攻击,隨后,心目中圣明的赵昚下詔赶走金国的这批使团,使得心情振奋,就写书信传进临安府,想著直达天听。
    陈亮凭出眾的才华,哪怕没有进士出身,从未当过官,却已经拥有直达天听的资格。
    与此同时,他来到建康府一带观望大江南北的局势,竟用布衣的身份做將帅的操作。
    这个人啊,总因为高层对待金国的態度略微强烈点,就容易梦想著北伐蛮夷的可能性变大了点。
    可谓是媚眼拋给瞎子看,枉费佳人心意。
    写给赵昚的那封书信,內容结合了视察建康府地区的感悟。
    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取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檜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內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俊彦始知所向,其有功於宗庙社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
    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胜也,驱驰运动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於此时而命东宫为抚军大將军,岁巡建业,使之兼统诸司,尽护诸將,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於宅忧之余,运用各色人才,均调四方疆域,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
    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哀乐之权鼓动天下!
    因为官家赵昚下詔成功驱逐蒲察克忠他们,那封书信的內容就充满不切实际地昂扬情感,陈亮激励皇帝陛下应该再接再厉。
    赶走金国使团后,断交,把两淮地区经营完善,来日北伐,可遣东宫太子到建康府替爹代劳嘛~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最后陈亮留在建康府住下,找一间酒铺常常光顾,姑且躺平,过段时日再考虑其他事情。
    现如今,他在街道走著,经过三座石砌桥樑,桥下清水哗哗流,水面偶尔夹带了枝叶杂物。
    建康府,山多桥多,连贯多条江水溪流,景色美吶。
    只是被迫冷却的情绪让陈亮下意识忽略身边的美好景色,想著快些回到自己住的民宿。
    那是大院子,里外种了几棵挺拔的槐树,有鸡犬饲养,热闹嘞。
    “龙川先生,您回来了。”
    当民宿的老板看见屋外的陈亮走了进来,就客气地招呼道。
    老板今年三十多岁,与老板娘养育两个娃娃,其中有个聪明孩子就在建康府的官立学堂读书,自然而然就对名气厉害的士人另眼相待。
    识得陈亮,包括其外號,所谓的龙川先生,字同父。
    “在扫地?”
    “是唷,走了两个客人,又来一个新客人,要扫地整理。”
    “厅堂整洁,空间焕新,会有更多客人光顾的。”
    陈亮笑道,老板连连称是。
    两个人交流一会儿后,就各做各的事情。
    屋里,陈亮坐在床边,拿起包裹里的文书阅读起来,那里面都记载了各个大小州县所发生的事件,近则四五天前,远则二三个月整。
    虽然看过很多遍,但也总容易带来常看常新的体验。
    他最喜欢阅读的是从临安府传出来的讯息了,那是之前振奋其精神的讯息,赵昚发威赶走金国派遣的这批跋扈使团。
    花三分钟阅读完毕后,陈亮打个盹发困,把文书放到书桌上,转身躺床上睡觉。
    陈亮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环境模糊的军营批阅稿纸,抬抬手就呼唤面容刚毅的將士到营帐里面,自己下达种种任务。
    在濠州城外,与金国的军队从淮河的支流展开大战。
    宋军身穿重甲,持刀握戈,骑马衝锋;舟船环江,射箭如雨。
    画面简直威武极了。
    不知何时,陈亮打个寒颤,就从床上跳起来,从梦乡甦醒,身体流淌细密的冷汗。
    哎呦喂~
    因为思虑过深,又进过监狱挨拷打折磨,身体留下不少隱患,睡觉流汗也是其中的反馈。
    他呆呆地坐了很久,这才起身去房间外边问一问时间,老板说现在是傍晚酉时,顺便招呼用餐。
    “嗯。”陈亮轻轻应下,隨后就与老板到厅堂坐桌子吃饭。
    有粗糙的稻米饭,杂菜豆乾以及煮得熟烂的大盘虾蟹。
    江南水乡最不缺鱼虾蟹,售卖的价格整体很低,甚至贱价。
    这顿饭的价格拢共算计,並没有太昂贵,很实惠。
    填饱肚子补充血气,思维由此变得敏捷的陈亮开口聊了几句话,要在外边散步时,民宿外边就来了神色匆匆的邮差。
    准確来说,叫递夫。
    老板去询问后,就让陈亮过去与递夫沟通,原来递夫是找他,因为有官老爷写信给他。
    “辛苦辛苦。”
    陈亮接过信封,先给点小费感谢特意送信的人。
    古人的书信传递,全靠亲朋好友或邮差送达,期间还有送不到、送错的案例。
    哪怕如此,邮差本身的功能仍然是古人依赖的。
    拿到小费的递夫笑了笑,对陈亮多说几句话叮嘱就转身走掉,还得送別人的书信。
    陈亮拿到信封就直接打消散步健胃的念头,回去屋里拆封;发现是陈傅良写给自己的信,很欣喜,这阵子积攒的鬱闷情绪为之消融。
    陈傅良与陈亮乃朋友,而且为重要的挚友,在外边有个“二陈”的组合称谓。
    两人的信仰同为事功学派,並且地域文化天然亲近。
    陈亮属於永康县那边,陈傅良就属於永嘉县,不过后者发挥的影响力比前者要大。
    毕竟经歷、仕途各不同,所凝聚的能量就分出强弱嘛。
    然而,前者所代表的学派仍旧对朱熹构成强大的威胁。
    陈亮曾说过:“四海相知惟伯恭一人,其次莫如君举”,常常互相拜访彼此,探究学问。
    “伯恭”是指吕祖谦,其开创了金华学派,与永嘉事功学派皆为浙东地区的同类。
    君举来信,不知何意?是不是有新的学术思路想启发我,亦或为写诗词送我点评呢?
    陈亮笑著一边思索一边细细阅览挚友给他写的书信。
    內容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陈傅良来信是想邀请陈亮过来临安府住下,有个人想见他,而且是特意委託自己进行邀请,如果陈亮愿意来临安府,定有所获,所获还是前所未有的那种庞大份量!
    那个人是谁?陈傅良並未直接透露身份,仅仅暗示可以推动陈亮的志向理想有机会发展起来,务必要在三月底之前赶至临安府;如果错过近期的见面机会,下次会等很久,自己不忍心看他再苦苦煎熬。
    书信的末尾,陈傅良留下了自己的住址,方便挚友找上门来。
    君举此番来信之意甚重,不像以往认识的他,到底是谁想见我?
    陈亮收起书信,有所感慨更是深深地好奇。
    自己了解陈傅良,他认的族兄向来不爱无的放矢,性格端稳,哪会轻易地激动。
    而书信里面的內容能够感受到一种略微急切的气氛。
    看来,那个人的身份贵重,还让君举认可。
    好呀,君举与那个人想在临安府见我的话,我会来的。
    陈亮深呼吸几下子,確认自己之后的目標是什么了。
    我的理想志向真的是因为那个人而得到发展吗?
    最后,他想起这一点。
    ……
    临安府,定民坊。
    “族兄,许久未见,你已经在行都任职了,甚是可喜。”
    陈亮沿著陈傅良提供的地址抵达定民坊的宅院门口,敲门就等来自己的挚友,於是打起招呼。
    之所以称呼族兄,那是陈亮相当亲近陈傅良皆为同姓的缘由,两人都乐意接受。
    “同父,升官未为喜,伸展志向方为喜,来,隨我进屋,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讲。”
    当宅男的陈傅良露出笑容,將陈亮带进屋里,给他拿杯沏茶,同时说起自己的事情。
    “著作郎是清閒的职事官,朝廷是请族兄留在行都,来日该有重任委託予你。”
    “不瞒同父,我在这里的生活確实清閒,交友出行很便捷。”
    “钱財花费还撑得起吗?”
    “当然撑得起,你也知道我不爱美酒名妓的享受。”
    对於陈亮的言语关心,陈傅良很坦诚的答道。
    呃,有些信息还得遮掩,时机尚未真正到来,不著急透露。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后边,品尝香茗的同时,进行和睦地討论。
    经过沟通,陈亮才知晓心学的创始者陆九渊竟是族兄的邻居,他俩已经建立情谊,不由得惊愕。
    “此人玩心於无物之表,如枯木死灰耳,族兄为何结交呢?”
    他不认可陆九渊的学问,更不认可朱熹的理论,坚持遵循经世致用的实干家宗旨。
    观念总结后,意思明了;很討厌那群空谈心性的理学家,认可褒贬不一的王霸功业。
    因此迷惑同为知己兼挚友的陈傅良竟然结交陆九渊。
    “昔日,我与同父对子静有类似的偏见,有缘相识,探討过,发现他不简单,思想境界高,使我再也没法断言否认。”
    陈傅良开口解释,把自己与陆九渊经过交流得到的感悟透露一部分给陈亮倾听。
    陈亮耐心听完,皱了皱眉,终究为之舒展。
    “这样子……或是我没有亲自与那个陆子静探討过,有空可以请族兄替我引荐,如何?”
    “今天就可以碰面,等子静回来就带同父见他。”
    陈傅良笑著允诺。
    继续交流,话题最后拉回陈傅良提及的那个想见陈亮的人身上。
    对於挚友的疑惑,陈傅良让他先暂时住进自己家中,因为那个人在三月底才有空抽身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