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章 战略眼光
    柏林腓特烈斯海因区。
    施普雷河两岸的煤气灯在河水中圈出一道道昏黄的光晕。
    河风比往日更冷,它吹过正在施工的建筑架,带起一点石灰和尘埃,挤进赫尔曼书房的窗口。
    (上图为煤气路灯,柏林从1826年开始在普提树大街安装煤气灯,开始了煤气灯照明的开端,直到现在柏林街头仍有两万多盏煤气灯)
    难以入睡的赫尔曼坐在躺椅上望著窗外的风景,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轻轻摇晃著手里的葡萄酒思考公司的前景。
    克虏伯很明显已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后装火炮上。
    赫尔曼不关心哪种炮好,因为它们明显各有优缺点:
    前装炮技术成熟,因为没有炮閂和闭锁结构炮身是一个整体,这类火炮结构简单生產容易,能长时间使用且易於批量化生產。
    后装炮则相反,它的炮身被分割成两部分,炮尾气密性差炮身寿命短,优点是射速高容易装填。
    相比这些,赫尔曼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工厂。
    格鲁森所有的工厂和器械都是用来生產前装炮的,如果改成生產后装炮就意味著设备要全面更新,还有工人和技术。
    这是一笔巨款,並且需要时间。
    为了前装炮不太明显的优势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
    这时楼下有了动静,他听到管家开门的声音:“小姐,您刚回来?”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小姐这时候赶到说明她星夜兼程。
    “是的。”贝莎回答,声音带著焦急:“父亲在吗?”
    赫尔曼掏出怀表看了看,提高声音回应:“我在这,书房!”
    说著从躺椅坐起身,这时他才发现因为肌肉紧绷而腰酸背痛。
    该死的工作,他怎么都无法放鬆下来。
    不一会儿,贝莎出现在书房门口,管家为他们带来了煤气灯,书房瞬间被照亮。
    “有事?”看著贝莎风风僕僕的样子,赫尔曼一愣。
    贝莎从未像现在这样,哪怕遭遇绑架也没这么慌张。
    “是的,父亲。”贝莎接过管家递来的水匆匆喝了一口:“后装炮,我们必须马上更改生產线,所有的,把它们全部改为后装炮!”
    “什么?”赫尔曼愣愣的望向贝莎。
    她一直是前装炮的支持者,去了一趟什切青突然改变了立场,而且如此坚决。
    “父亲。”贝莎將水杯递还给管家:“前装炮已存在了四百多年,它已经发展到了极致,也就是没有可以再更改的地方,你认为这句话是正確的吗?”
    赫尔曼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没等他说完,贝莎又补充道:“可后装炮才出现几十年……”
    “不不。”对火炮更了解的赫尔曼打断了贝莎:“后装炮並非出现几十年,它也有几百年的歷史,只是一直无法与前装炮竞爭,因此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
    贝莎一愣,想起威廉说的是“兴起”而不是“出现”。
    “好吧,或许是这样,但这不重要。”贝莎继续说:
    “我们是否可以这样想,后装炮因为材料和技术,或者製作工艺上的问题一直比不上前装炮。”
    “於是它一直没有被应用在战场上,几百年来它也没能得到任何进展。”
    “但是现在,隨著社会的发展以及各种技术和工艺的进步……”
    赫尔曼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之前后装炮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能解决了。因此后装炮现在才能与前装炮平分秋色。”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贝莎一双秀目忧色尽显:
    “如果前装炮已没有改进的空间,而后装炮却刚刚兴起。”
    “但它现在就能与前装炮平分秋色各有长短。”
    “这是否意味著后装炮最终將全面取代前装炮?”
    赫尔曼倒抽一口凉气。
    他总算明白克虏伯为什么会把所有赌注都押在后装炮上,他是对的,他早就看到了这个趋势。
    而自己,居然在后装炮已生產出来並摆在面前几十年后的现在还没看明白。
    “我们必须转型,父亲。”贝莎语气坚定:“否则在不远的將来,格鲁森將被全面取代,十年或者更短的时间,我们有可能破產。”
    (註:史上格鲁森大约在1870年左右才改为生產后装炮,但只能在中小口径艰难的与克虏伯竞爭,1890左右被克虏伯併购,二战时被彻底收购)
    “你是对的。”赫尔曼点头,面色沉重:“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应该这么做,这是未来,否则將註定被淘汰。”
    接著又疑惑的问贝莎:“你想到了这些?”
    “不。”贝莎摇头:“是威廉。”
    “救你的那个傢伙?”赫尔曼略感意外。
    贝莎点点头。
    “有意思。”赫尔曼赞了声:“这傢伙居然有这样的战略眼光。”
    然而,他脸色依旧很难看,贝莎也是。
    他们知道,即便现在將工厂全面改为生產后装炮也已远远落后於克虏伯。
    不过贝莎眼里却闪著光。
    或许只有他能救我们,贝莎想,脑海里浮现威廉用来杀死绑匪的那把枪。
    ……
    什切青军港,海军指挥部。
    菲尔斯上校点起煤气灯照亮航海图,丹麦海军与海盗最近有了动静,他想找出原因。
    丹麦人是想借普鲁士內部许多人反抗俾斯麦的机会开战?
    不太可能。
    他们应该明白,普鲁士虽然有许多人走上街头抗议但没有內乱,最明显的是军队没有动作。
    陆地与普鲁士相连的丹麦当然不敢轻举妄动。
    那么,是什么让丹麦海军沉不住气?
    就在他沉思时副官戴维森低头走进办公室,他似乎在想什么,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点微笑,不过那笑容更像嘲弄。
    “想起开心的事?”菲尔斯上校瞄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转向海图。
    戴维斯猛然惊觉,抬头回答:
    “不,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跟柏林小子的对话。”
    “他说前装炮已没有发展空间,后装炮才是未来,因为它才刚刚兴起。”
    “他的判断是后装炮必將取代前装炮!”
    完了戴维斯发出一声嗤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以为杀死几个绑匪就能对火炮品头论足……”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菲尔斯上校一脸震惊的抬起头。
    “很好的战略思维。”菲尔斯上校若有所思:“你確定这是那个15岁的傢伙说的?”
    戴维斯愣住了,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