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特上尉的教学根本没按所谓的《海军技术与战术》来,而是直接把学员丟到海里操控训练用帆船。
他认为真正的水手是从海里煅炼出来的,而不是对著那些书本和理论。
他的口头禪是:“你已经死了!”
……
“你已经死了,还带上全船的战友!”艾森特上尉站在船尾,指著在风中鼓胀作响並开始让船身明显倾斜的主帆,衝著奥托破口大骂:
“风从右舷来,你这个蠢货。而你却想收紧前帆?你的脑子是被海水泡烂了吗?”
“普鲁士不需要葬身鱼腹的水兵,需要的是能驾驭风浪的军官。”
“现在,所有人注意风向,听我口令,重新操作一遍!”
……
“你已经死了!”艾森特上尉飞快的抢上前,他將繚绳在羊角上绕了两圈,並控制著松出一小段,接著才空出时间教训威廉:
“记住,在这种侧风状態下,尤其是突然一阵强风袭来时。”
“你的前帆必须配合舵效適时松出一点角度。”
(註:繚绳指控制帆的绳索,羊角指固定绳索的栓柱)
……
“你这个笨蛋,你忘了装药包!”艾森特上尉的咆哮像鞭子一样抽过甲板,高大的身躯稳稳立在船头,就像钉在橡木上。
正在操控“火炮”的“小胖子”被吼得一愣,不假思索的又往炮膛里塞了一个药包。
莫里茨大喊著阻止却已经迟了。
艾森特上尉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
“你已经死了,你们全都死了!”
“因为有个愚蠢的炮手往炮膛里塞了两个药包。”
“战舰瞬间化为一团火焰,你们很荣幸成为在海上被烧死的水手!”
……
有时上尉还会让四人在岸上用英制36磅(170mm)炮练习。
清理、装填、引信准备,再“轰”的一声將炮弹打出去。
这方面莫里茨极为擅长,艾森特上尉几乎可以全权交由他负责。
艾森特则在树干间掛起他几乎隨身携带的吊床呼呼大睡,哪怕炮声轰鸣也是如此。
奥托对这项训练表示不解,他问艾森特:“上尉,我们是海员军官。据我所知我们有海军炮兵这个兵种,开炮难道不是他们的事?”
艾森特上尉躺在吊床上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
“看看你的周围,你这个蠢货,看看有多少种口径的火炮。”
“你清楚这些炮的射程、精度,还是射速?”
“如果你什么都不懂,怎么指挥船只作战?”
奥托哑口无言,默默的返回大炮旁装填。
……
在他们后方,菲尔斯上校和他的副官站在炮台上盯著四人的训练情况看了一会儿。
“上校。”副官戴维森问:“我们是否应该將他们调往但泽?”
正常程序应该是將四人调往但泽训练,那里更安全也有更好的条件,更重要的是能在战舰上更全面的学习。
但菲尔斯上校却摇了摇头,平静的收起单筒望远镜。
“没必要。”他保持著贵族的优雅:
“看看他们,一个走路都费劲,一个是註定只能是尉官的平民。”
“还有两个虽然出身没问题,但一个是內政部长儿子,另一个是首相儿子。”
说到这他顿了下,继续说:
“是的,我知道那件事,威廉徒手杀了5名绑匪。”
“但这能力对海军毫无用处,我相信他更適合步兵,那个平民也是。”
“他们不会在这呆太久的,戴维斯,他们之所以在这只是因为某种政治斗爭。”
副官点头赞同:
“是的,上校。”
“海风不会认得他们的柏林口音,敌人的炮弹也不会识別他们的身份。”
“而这些从大城市走出来的紈絝子弟,他们或许以为比我们更懂风浪!”
普鲁士海军虽说被所有人瞧不起,但它依旧有自己的门槛,而且门槛很高,比步兵、骑兵,甚至比近卫军都高。
而眼前这四人,很明显是不合格的,他们都无法顺利成为海员军官中的一员。
……
下午一点是午餐时间。
海军里的餐食是威廉最不期待的,有时候他寧愿在帆船上吹海风也不想面对这些难以下咽的食物。
主食通常是黑麵包、土豆、豌豆汤,辅以醃猪肉、咸牛肉之类发出怪味的东西。
今天或许是土豆不够,负责伙食的那些傢伙就往里头加了水搅成糊,最终成了被摔在威廉饭盒里的土豆泥。
再每人加一勺酸菜给一块像石头似的硬饼乾,一餐就解决了。
(上图为白甘蓝,普鲁士盛產这种蔬菜並习惯用它製成酸菜,自从意识到败血症是因为缺乏维生素后,酸菜就成了普鲁士海军的標誌性食物,因为它可以为远洋出海的水手提供维生素,富裕的英国则用柠檬或其它水果)
“小胖子”一点也都不觉得这些食物难以下咽,他三两下就把食物扒光了,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饭盒角落。
最终他满足的鬆了口气:“你们知道吗?海军正处於低谷,甚至有可能是史上最低谷。”
或许是因为他人畜无害的样子,“小胖子”往往能打听到比其它人多得多的消息,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威廉问,愁眉苦脸的將一勺土豆泥就著酸菜送进嘴里。
“你们知道『亚马逊女將』沉没的事吧?”“小胖子”压低声音,瞄了一眼在几米外的艾森特上尉。
“是的,当然。”坐在炮架上的奥托有了兴趣,他跳下来加入,迫不及待的问“小胖子”:“然后呢?”
莫里茨也抬眼望向“小胖子”。
(上图为普鲁士海军第一艘战舰“亚马逊女將”號,是普鲁士海军的精神象徵,於1861年11月遭遇暴风雨沉没)
“我们只知道它沉没,却不知道更多细节。”“小胖子”神秘兮兮的说:
“或许是因为士气的原因,海军没有对外公布它沉没时殉难人数超过100人。”
“有人说高达120余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亚马逊女將』號上学习的学员!”
“阿达尔贝特亲王甚至因此打算关停海军学院!”
(上图为阿达尔贝特亲王,上將军衔,他是威廉三世最小的弟弟,是普鲁士海军的奠基人,海军最高指挥官,被授予“普鲁士海岸线司令”,是年51岁。)
几个人面面相覷。
难怪整个普鲁士海军包括他们在內只有62名军官。
这意思是不是说,目前海军学院只有他们4个学员?
海军的至暗时刻,让他们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