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动物园不只是动物园,它更是贵族和资本家的“狩猎场”。
(上图为柏林动物园,建於1844年,早期实际为贵族狩猎场和交际区)
因此动物园內设有一个“射击俱乐部”,只要每年支付150塔勒成为该俱乐部会员,贵族们就可以在动物园內尽情享受猎杀动物的乐趣,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打鸽子,活鸽。
(註:塔勒为当时普鲁士货幣,1塔勒=30银格罗申=360芬尼,一个熟练的工匠月薪大概20塔勒。另这时期打活鸽在欧美十分流行,民间甚至以此开设赌局,最初奥运会也有打活鸽项目,后改为飞碟射击)
……
“砰砰!”
几声枪响后,两只展开翅膀扑腾著飞起的白鸽,它们还没来得及飞高就被打落在草地。
空中漂浮著几根白色的绒毛,毛上隱约带著血跡,地面的鸽子依旧在垂死挣扎,隨著扑腾起的尘埃一点点减少,最终一伸腿再也没了动静。
雅各布轻拍手掌发出讚嘆:“几天不见,您的枪法又精进了,威廉阁下!”
雅各布毫不掩饰眼中的諂媚,他明白柏林动物园如果想要顺利经营下去,最好不要得罪眼前这个首相公子。
威廉微微頷首,似乎对今天的“战果”表示满意。
然而,当他低头打量手中的四管猎枪时,依旧皱起了眉头:“它的枪机似乎生锈了,雅各布先生,我能感觉到。”
(上图为兰开斯特四管猎枪)
“不,这不可能,阁下。”雅各布笑了起来:“我刚给它做过保养,交到您手里的猎枪都是最好……”
话没说完雅各布就明白了。
“哦,是的。”他赶忙改口:“的確如此,我会为您更换一个全新的枪机,或者,一把全新的猎枪……”
“不是换。”威廉打断了他:“我会设计一个枪机,您一定能生產出来,是吗?”
威廉扭头望向雅各布。
雅各布只是略一迟疑,马上给出肯定的答案:“当然,保证您满意,阁下!”
话虽如此,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
枪上的零件哪是能隨便改的?你就不担心走火炸膛或是別的什么问题?
但没办法,这傢伙就喜欢自作聪明,他已不是头一回这么干了!
威廉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些,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很有礼貌的点了点头:“谢谢,雅各布先生,你们的服务很周到!”
就在威廉重新为猎枪装上子弹摆好姿势准备下一次射击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
“威廉!”赫伯特脚步匆忙,语气中带著些焦急和不容置疑:“收起你的玩具,我们谈谈!”
“嘿,赫伯特。”回头认出赫伯特时威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扬了扬手中的猎枪:“玩几局?”
“不!”赫伯特很乾脆的拒绝了威廉的邀请,並给雅各布使了个眼神。
长年混跡於贵族间的雅各布马上心领神会,翩翩有礼的摘下帽子施礼弯腰退下。
威廉嫻熟的將猎枪子弹退出在枪架上摆好,带著赫伯特在靶场旁的长椅上坐下,隨手从石桌上取过一杯葡萄酒给跟上来的赫伯特递上:“想通了?我是说早上的建议。”
“不。”赫伯特摇了摇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像是要把烦恼一口喝光。
威廉不解的一摊手,没想通来找我做什么?
好一会儿,赫伯特才一声嘆息:“我別无选择,威廉,他们可能要將玛格利特嫁给別人了!”
威廉“嗯”了一声,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赫伯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且精通5国语言堪称天才,但就是恋爱脑。
史上的他被俾斯麦强行拆散后就失去了斗志,虽然还活著但只能算是行尸走肉,当然不可能给俾斯麦什么助力。
赫伯特无力的往椅背上一靠,两眼失神的望著面前的虚空,喃喃自语:
“给我一点希望,威廉。”
“说说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做?”
“它真的有可能成功,对吧?”
嘴上虽这么说,但语气和神態中却没有一点信心,对威廉对自己都是如此。
可怜的傢伙,威廉想,他已走投无路了,他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来这里不过是希望威廉能编织出一个谎言让他好过些。
一个女人而已,至於吗?
威廉耸耸肩,举起酒杯小喝一口:“我需要一个身份,还有一个代理人,能绝对信任並绝对控制的代理人。”
赫伯特没听明白,他一脸错愕望向威廉:“什么?什么新身份?”
他以为威廉会说:
“我们可以帮助父亲加快统一的步伐,接著我们就必然与奥地利发生战爭。”
“同时我们应该提前徵兵做好战爭准备,还有武器和粮食,当然还有火车以及燃料!”
“不久我就要进入军队服兵役了,我將带领军队打败所有挡在路上的敌人!”
……
(註:普鲁士贵族子弟通常在15岁前完成基础教育,16、17岁进入军队作为侯补军官服役,18、19、20岁进入高等军校学习,20岁就以军官的身份进入军队正式服役。长子例外,长子通常学习管理,继承並经营家族產业)
这才是玩世不恭的威廉能说出的话,也是赫伯特想听的。
但现在。
他只是说了两个条件,两个无关紧要的条件:一个新身份,一个代理人。
威廉平端著酒杯朝赫伯特一扬:“这对你算不上什么难事,我没说错吧?”
赫伯特茫然的点了点头。
这的確算不上难事,赫伯特工作的外交部明面上是“外交部”,实际上的情报单位。
而且赫伯特又是人事部高级专员,做这些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接著赫伯特疑惑的问:“为什么需要新身份?”
没等威廉回答他就明白了,他眼里带著愤怒,语速不自觉加快:
“你一定是闯了什么大祸,是吗?”
“你需要用这个身份在外躲避?”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陷阱……”
威廉哑然失笑,他將酒杯往桌上一放,隨手抓了个草莓丟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註:这时期还没有塑料没有大棚种植,但贵族会用玻璃构筑温室培养不合时令的水果,十分昂贵)
赫伯特没回答,只是回以肯定的眼神。
“好吧。”威廉无奈:“你听过『功高震主』吗?”
赫伯特又一次被威廉惊到了。
“功高震主”是一个东方国家的成语,身边没几个人知道哪怕是普遍高学歷的外交部。
不学无术的威廉从哪听说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