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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才的代价
    1862年,柏林米特区威廉大街77號,普鲁士首相府邸。
    (上图红圈为柏林米特区,是柏林最中心的核心区,大部分政府部门都在该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內,白蜡树的残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似乎在努力驱赶冬天最后一缕寒意。
    一身戎装的俾斯麦端著一杯热牛奶静静的站在窗前,腰间掛著一把带著锈跡的普鲁士军刺,目光跃过窗台望向后花园的马场。
    蹄声中,长子赫伯特正在草地上策马狂奔。
    他身著骑手装,眼神专注坚定,仿佛有著深邃的智慧与锐利的目光,皱起的眉头像是思考什么。
    俾斯麦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微笑,赫伯特18岁就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柏林大学法律系课程並成为一名外交官。
    毫无疑问,赫伯特有朝一日將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隨著一声马嘶,赫伯特在台阶前收住韁绳。
    他动作嫻熟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候在那的僕人,接著快步小跑推门而入。
    忽然,他注意到站在窗前的俾斯麦,赶忙收住脚步弯腰致敬:“父亲。”
    俾斯麦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著窗外,声音低沉:“似乎有什么心事,是吗?”
    赫伯特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不,没什么,一切都很好。”
    声音几不可闻,就像蚊子在客厅蜂鸣。
    俾斯麦转身走向沙发在赫伯特面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封信扬了扬:“那么,告诉我这是什么?”
    赫伯特瞬间明白了,他上前飞快的从俾斯麦手里抢过信。
    是玛格丽特写来的。
    “父亲,您,您监视我?”赫伯特感觉受到了侮辱:“並且拦截了玛格丽特寄给我的信?”
    俾斯麦一声冷哼,带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说过,不许与她来往,包括书信!”
    其它女人可以,但玛格丽特是奥地利伯爵,而且霍约斯家族与奥地利宫廷关係密切。
    身为普鲁士外交官,跟准敌国贵族的恋情不会有未来,还会连累所有人,包括俾斯麦的政治前途。
    不等赫伯特回答,他又补充道:“这是最后一封了,明白吗?你知道该怎么做!”
    赫伯特咬了咬牙,望向父亲的眼神似乎要喷出火焰,他握紧拳头似乎想反抗,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是,父亲。”他说:“如您所愿!”
    说著头也不回快步上楼。
    望著赫伯特不甘的背影,俾斯麦轻轻摇头,接著端起牛奶若有所思的喝著。
    这是医生的建议,为了缓解胃痛每天早上喝一杯温牛奶。
    木梯传来懒散的脚步声,不用抬头俾斯麦也知道那是次子威廉。
    “早上好,父亲。”头髮蓬乱的威廉在哈欠声中挠著头,纽扣错位的睡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掛在肩上:
    “我刚才碰到了赫伯特,他看起来很生气。”
    “你不会抢了他的马了吧?我听说最近军队很缺战马!”
    俾斯麦笑了起来:“他的马在军队里撑不过一周,威廉。”
    那是贵族圈养的马,饲料是精心搭配的,受不了军队里的苦。
    迟疑了下,俾斯麦抬头问:“你需要一匹吗?我可以给你买匹小的。”
    话刚出口俾斯麦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威廉虽然只有15岁,但1米73的他已足以驾驭成年马。
    威廉没回答,坐上餐桌抓过麵包狼吞虎咽,牛奶大口往嘴里灌,即便从塞满食物嘴角溢出也毫不在意,完全没有贵族的谨慎和风度。
    放下杯子后,他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算了吧,它在我这活不过一天。”
    威廉有个特殊的爱好:用动物当活靶练习枪法。
    他认为只有血腥、残酷和死亡才能激活內心的火焰,这样才能庆幸自己活著。
    俾斯麦嘴角露出舒心的微笑,与威廉交谈总能让他放鬆。
    这或许是因为威廉资质平庸,俾斯麦从未在意过他的教育,这傢伙就像一棵悬崖上的松树野蛮生长。
    而赫伯特,堪称天才的他寄託了俾斯麦所有的希望,俾斯麦精心安排了每科课程並实时关注进度。
    用妻子的话说,俾斯麦恨不得將自己的灵魂注入赫伯特的身体里。
    至於威廉,隨他做什么吧,反正不会有什么作为,只要他不闹事不拖后腿就够了!
    “这是什么?”啃著麵包时,威廉的目光盯上了桌面的文件,那是俾斯麦隨手放那的。
    “议会上的一点麻烦事。”俾斯麦回答。
    其实那不是“一点”,而是困扰他两个多月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的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回答威廉又像是抱怨,他不认为威廉能听懂:
    “普鲁士需要军事改革,我们的军队太落后了,它还是十年前的样子。”
    “另外我们的兵力只有14万,它至少要增加到22万。”
    “只有这样才能为將来有可能出现的麻烦做好准备。”
    威廉目光盯著文件,嘴里嚼著食物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它出了问题,是吗?”
    “是的。”俾斯麦一声轻嘆,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收紧:“下议院否决了这个提案,主要是因为我们打算取消『替代兵役法』。”
    根据“替代兵役法”,自由派议员和富裕的中產阶级可以通过找人替代的方式逃避兵役,这不只会造成兵源不稳定,更重要的是会影响军队士气。
    (註:自由派议员大多是新兴资本家,在下议院中占大多数,贵族院(相当於现代的上议院)则是由传统贵族占绝大多数的保守派议员)
    因为上战场的只有穷人,士兵们会认为自己在用鲜血和生命为富人爭取利益。
    这些只知道利益的懦夫,战爭来了就躲在后头,完全没有贵族子弟身先士卒的尊严,也没有任何荣誉感!
    它必须取消,俾斯麦下定决心,否则普鲁士不会有未来,想要统一邦联只是痴人说梦。
    但重点是……
    俾斯麦皱眉陷入沉思,该怎么说服这些该死的自由派议员,並让他们同意把自己孩子和亲戚送上战场?
    “鐺,鐺,鐺!”
    俾斯麦被教堂传来的钟声惊醒。
    他匆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军帽和外套,嘴里说:“我该去应付这些烦人的傢伙了,享用你的早餐吧,孩子,这不是你需要烦心的事!”
    “是的,父亲。”威廉微笑著点了点头:“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