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那十二道曾代表著不同道统、不同骄傲、不同恩怨的光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巨人。
他立於深渊之底,身躯便已是这方破碎大陆的支柱。
虬结的肌肉並非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力量与法则交织而成,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让四周的混沌气流退避三舍。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似孙悟空的桀驁,似杨戩的坚毅,似广成子的挣扎,似无当圣母的清冷。
所有神祇的面容,都在其上重叠、流转,最终归於一片混沌。
巨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整个地底深渊被无法抗拒的意志硬生生撕开。
那股荒古、霸道、原始到极致的气息,甚至让早已死去的白玉京地基都在恐惧地颤抖。
由刑天主魂与眾仙法宝融合而成的巨斧,被他握在手中。
刑天那被压抑了万古的战意,终於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吼——!!!”
一声发自盘古血脉最深处的咆哮,响彻了九天十地。
这声咆哮,是宣告,是愤怒,是这群旧神最后的尊严。
地底的异动,惊动了悬浮於天际的白玉京。
那张冰冷漠然的无面玉帝巨脸,再次浮现於苍穹之上。
这一次,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道纯黑色的雷霆,无声无息地降下。
那不是雷。
那是“概念抹除”的终极指令,所过之处,连混沌本身都在湮灭。
与此同时,白玉京中,无数身穿白袍、面带微笑的仙人傀儡,如蝗虫般俯衝而下。
他们组成了一支完美的“秩序军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釐,目標只有一个——將这尊“不合逻辑”的巨人,彻底分解。
压迫感,如天塌陷。
面对这漫天神罚,巨人却没有任何繁杂的神通。
他只是迟缓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抬起了手中的巨斧。
顾长夜的意识,在这尊巨人的识海深处,冷静地充当著“大脑”的角色。
他感受著这股足以开天闢地的力量,下达了有史以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指令。
“挥。”
一斧。
简简单单的一斧。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因为空间、时间、法则,乃至於声音与光本身,都在这一斧划过的轨跡上,被彻底“砍碎”。
那道纯黑色的“概念抹-除”雷霆,在斧刃前,脆弱地崩碎。
那支蝗虫般的“秩序军团”,在触及斧刃的剎那,便化为了最原始的数据齏粉,烟消云散。
一斧,破万法。
通往地面的生路,被硬生生劈开。
但这股不讲道理的力量,也彻底激怒了新天道。
天空之中,裂开了四道更加巨大的缝隙。
之前镇守凌霄殿的四尊“四御”傀儡,同时降临。
勾陈。
后土。
长生。
紫微。
四尊准圣级別的傀儡,面无表情,联手布下了“四象锁天阵”。
无数由纯粹规则编织而成的锁链,冰冷如蛇,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它捆住了巨人的四肢、腰腹、脖颈,试图將这尊忤逆的造物,重新肢解为十二份。
巨人被困住,动弹不得。
每一次挣扎,都让地底大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无法撼动那代表著“天道秩序”的囚笼。
更可怕的是,眾神融合的神魂,在这股准圣级別的压制下,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光芒正在从巨人的体表飞速暗淡。
若再拖延片刻,所有人,都將隨著这大阵一同湮灭於此。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直作为“大脑”被保护在最深处的顾长夜,通过巨人的眼睛,惊恐地看到了一个秘密。
那四尊傀儡的体內,並非空的。
那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符文”。
这些符文,正在疯狂汲取著傀儡残存的旧神本源,似乎在孕育著什么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突然。
顾长夜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那声音,来自巨人的胸腔之內。
那是杨戩所在的,“土之祖巫”的位置。
紧接著,杨戩那带著疲惫,却无比决绝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平静地响起。
“阵眼……撑不住了。”
“想要破局,必须有人引爆阵眼,用內部的崩塌,炸开这外部的锁链。”
“我是土之祖巫位,承载大地之力,是这尊真身的基石。”
“这个自爆的人,只能是我。”
悲伤。
不可置信。
顾长夜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压制,根本无法干涉阵法的运转。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杨戩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那声音里,没有了司法天神的冷酷,没有了战神的孤傲,只剩下一种兄长般的温柔与坚定。
“长夜……带沉香,回家。”
轰——!!
巨人的胸口处,一道璀璨到极致、无法直视的金光,猛然炸裂开来。
那是二郎神杨戩,燃烧自己的一切,为眾神换来的——
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