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无路,神仙亦要徒步。
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间或夹杂著两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那是文殊与普贤。
他们的道基,被忘川的浊水彻底腐蚀,仙躯上遍布著不断溃烂的脓疮,散发出连阴风都吹不散的恶臭。
別说驾云,便是行走,都需座下童子搀扶。
这两人,成了整个队伍的累赘。
前方负责探路的赤精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在那两具腐烂的仙躯上一扫而过,隨即落在太乙真人身上。
“师弟。”
他嗓音压沉,在这万籟俱寂的鬼路上,每个字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般下去,大家都得死。”
“两位道友既已遭劫,不如……留在此地,为我等布个法阵,或可阻挡追兵片刻?”
此言一出,搀扶著菩萨的两个童子,脸上再无人色。
普贤猛地抬起头。
那双本该流淌著智慧宝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脓血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赤精子!当年破十绝阵,我……我可是替你挡过一记红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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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精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太乙真人摇了摇头,手中拂尘轻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阐教眾仙,竟无一人出言反对。
沉默,就是默许。
绝望,比鬼路上的迷雾更浓,彻底吞没了文殊与普贤。
就在此刻,一声轻笑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嘲。
“嘖嘖。”
只见无当圣母身后,一头青濛濛的巨牛虚影缓缓浮现,长鼻只是一卷,便將文殊与普贤二人轻飘飘地挑起,稳稳驮在了宽厚的牛背上。
无当圣母根本没看那两位感激涕零的菩萨。
她的一双凤目如鉤,直刺面色铁青的广成子。
“这,便是你们阐教的『顺天应人』?”
“连自家的师兄弟,都能当成用完就扔的弃子。”
她放声大笑,笑声在幽暗的通道中衝撞迴荡,充满了復仇般的快意。
“今日我救他们,不为別的!”
“就是要让三界眾生都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无情无义之辈!”
广成子抱著怀里的番天印碎片,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一眾阐教金仙的麵皮,涨成一种屈辱的紫红色,那感觉,比被当面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队伍在无比诡异的氛围中,继续前行。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杨戩脚步一顿,三尖两刃刀横於胸前。
“有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鬼雾猛地剧烈翻腾,数十道黑影从中一跃而出!
它们落地的瞬间,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些,並非地府的鬼差。
它们身披早已锈蚀的古老战甲,手持断裂的兵刃,双目空洞,浑身上下没有生灵应有的气息,只有被“秩序”彻底同化后的死寂。
是上古战魂!
杨戩天眼陡然开合,一道神光迸射而出,三尖两刃刀带著劈山断岳之势悍然横扫。
鐺!
刀锋斩在一具战魂的胸甲上,竟只带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將其震退数步,却未能留下半点伤痕。
那战魂仿佛不知痛楚,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再度无声扑上。
哪吒的火尖枪如火龙出洞,剎那间洞穿了一名战魂的胸膛。
可枪尖拔出的瞬间,那窟窿便被浓郁的黑气填满,其行动没有受到丝毫迟滯。
更诡异的是,这些战魂甚至能吞噬法宝灵光!
一时间,战局竟陷入了胶著。
“吼!”
孙悟空一棒砸碎一个战魂的头颅,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战魂手中残破的戈矛上,刻著一个极不起眼的“李”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顾长夜竟一脚踢在了牛背上文殊的屁股上。
文殊一个趔趄,差点从牛背上滚下来,又惊又怒。
“別装死!”
顾长夜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这些战魂身上,有你们『西方教』的度化印记。”
“念经!”
文殊浑身剧震。
他被迫抬起头,迎上顾长夜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睛,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强忍著道基腐蚀的剧痛,开始艰涩地念诵《度人经》。
下一刻,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隨著那晦涩的经文响起,那些悍不畏死、凶猛异常的上古战魂,攻势竟真的迟滯下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深处,闪过若有若无的挣扎。
眾神仙无不骇然。
原来,这些“新天道”的爪牙,竟真的混杂了西方教当年在幽冥血海偷偷炼製的傀儡邪术!
这个发现,比刚才赤精子要拋弃同门,更让在场所有神仙感到脊背发凉。
趁此良机,眾人合力猛攻,终於杀出重围。
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而苍凉的石桥,无声地横跨在一条缓缓流淌的黑色大河之上。
奈何桥。
桥头,没有传说中的孟婆。
只有一口早已熬干了汤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巨大铜锅。
漫天飞舞的,是血一样红的彼岸花瓣。
风,从桥的另一端吹来,带著奇特的“遗忘”味道,让眾神的神魂都感到一阵阵的不稳。
这里,是最后的防线。
也可能是最终的绝路。
眾人刚刚踏上奈何桥的桥面。
对岸的重重迷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战鼓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了闻仲的心坎上。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是……”
“这是……雷部天尊的《九天应元普化神雷阵》起手式……”
他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对面领兵的……”
“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