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內,死寂无声。
那一声温和的“悟空”,狠狠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孙悟空眼中的惊骇与迷惘,在短短一息之內,化为滔天怒焰。
他浑身的金色毫毛根根倒竖,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师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乾涩。
“你为何会在这里!”
“你为何会穿著这身龙袍!”
面对质问,龙椅上的唐三藏,脸上那標准的微笑弧度,没有一毫的变化。
顾长夜的瞳孔却在此时猛地一缩。
模擬器的解析光幕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刷新。
【警告!目標身上不存在『佛光』,其本质为『规则数据锁链』!】
【其一言一行,皆在执行至高指令——『格式化人道,建立绝对秩序』!】
唐三藏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执起案上的硃笔,动作精准优雅,蘸了蘸金色的墨。
他对著一本空白奏摺,轻轻落下了一笔。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
顾长夜、孙悟空等人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长安城东,一个臥病在床、气息奄奄的老人,脸上突然露出幸福的笑意,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
他的寿命,在这一笔下被“圆满”地终结。
“这是『度化』。”
唐三藏的声音依旧平直温和,直接在他们心中响起。
“亦是比灵山更究竟的『极乐』。”
“胡说八道!”
孙悟空目眥欲裂。
“你杀了人!师父!你成了玉帝那样的走狗!”
唐三藏终於放下硃笔,缓缓抬眼。
那双曾经满是慈悲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空洞与平静。
“悟空。”
“取经十四年,我们所见,眾生皆苦。生老病死,爱憎別离,求而不得。”
“如今,为师与天道合一,能赐予这世间凡人无病、无灾、无念、无欲的永恆。”
“这难道不是我们当年餐风露宿,所追求的普度眾生吗?”
这番话,字字慈悲,句句在理。
可组合在一起,却化作了最刺骨的寒意。
一旁的太白金星听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万年的道心,正在这温和的话语中寸寸碎裂。
“你不是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唐三藏的“布道”。
是杨戩。
他眉心那道紧闭的竖痕,此刻正渗出丝丝血跡。
他竟强行催动了被规则压制的天眼,直视著龙椅上那具“神圣”的躯壳。
剧痛让杨戩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你的肉身虽在,但神魂中那个名为『江流儿』的人性,已被彻底剥离。”
“剩下的,只是属於『金蝉子』的绝对理性和对规则的盲从。”
杨戩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殿內炸响。
“你只是一具,被新天道完美篡改的『神性驱壳』!”
唐三藏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停顿了半息。
他看著杨戩,轻轻一嘆。
“顽劣。”
他嘴唇微动。
没有念诵任何经文,更不是旧日的紧箍咒。
而是一串串凡人无法理解,却蕴含著至高规则的金色代码音节。
“啊——!”
孙悟空猛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早已摘掉了金箍。
可此刻,他的神魂深处,一道无形的烙印被激活,疯狂灼烧著他的意志。
名为“服从”的钢印,要將他那不屈的灵魂,彻底碾碎。
“师父!”
哪吒又惊又怒,火尖枪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唐三藏的咽喉。
然而,那凌厉的枪尖在靠近唐三藏三尺范围时,如泥牛入海,消弭於无形。
火焰熄灭,神力溃散。
“此地,禁止一切『伤害』。”
唐三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这里是他的领域。
是新天道规则下的“绝对安全区”。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打,打不过。
说,说不通。
面对一个化身为“规则”本身的前辈圣僧,他们的一切手段,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孙悟空的意志即將被那恐怖的“代码”磨灭时。
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缓缓上前一步。
顾长夜。
他没有看痛苦的孙悟空,也没有看无敌的唐三藏,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巨大而华丽的龙椅上。
他的脑海中,模擬器疯狂运转后得出的结论清晰无比:唐三藏的“绝对秩序”建立在“消除一切变量”上,但“活祭人皇”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与矛盾。这个龙椅,是整个规则系统最不合理、最脆弱的“补丁”。
他脸上甚至带著好奇的笑意。
他隨口问道:
“圣僧。”
“既然眾生皆苦,你欲度尽眾生。”
“那你这龙椅之下,压著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与眼前的对峙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个问题,让唐三藏那张標准、完美、慈悲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痕。
顾长夜注意到,他放在奏摺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
呜——
一声悽厉至极的哀鸣,猛地从那张龙椅的深处爆发!
那不是任何物质发出的声响,而是亿万魂魄在被碾碎前的最后悲鸣!
无数道浓郁的黑色冤魂,疯狂地从龙椅的雕龙扶手、盘龙椅背中渗透而出。
太极殿內,金色的“圣光”与漆黑的“怨气”交织,形成了一副神圣而又狰狞的恐怖画卷。
顾长夜清晰地看到,那些黑气中,有一道最为浓郁的,戴著凡间的皇冠。
是李世民!
原来这所谓的“极乐世界”,这永恆的幸福国度。
它的地基,竟是活祭了整个人道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