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望向顾长夜,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翻涌著冻结神魂的寒意。
“查!”
一个字。
雷部天牢內,空气死寂。
方才王母败退的喧囂,遥远得像是上个纪元的故事。
所有被囚的截教神仙,目光齐齐匯聚在他们曾经的太师身上。
闻仲那只完好的独目中写满疑虑,但他还是照做了。
他手掌微颤,从袖中取出一卷由万年雷击木製成的沉重名册。
册子展开,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一个名字,都由上古雷篆写就,牵动著真灵印记。
这是雷部二十四天君的根本,是他们位列仙班、享受天庭气运的凭证。
闻仲的手指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划过。
邓忠。
辛环。
张节。
陶荣。
他的指尖猛地顿住,悬在一个本该有名字的位置。
那里,是一片惨白的虚无。
没有墨痕,没有刻印,连雷击木本身的纹理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只无形的大手,似乎从因果的源头,將那个名字连根拔起,彻底抹除。
辛环。
那位背生双翅、性如烈火的雷部正神,不见了。
他不在天牢,不在天庭任何角落,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名册之上。
“辛环……辛天君呢?”
有神仙的声音发颤。
无人回答。
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沉的恐惧,化作刺骨的寒潮,从每个神仙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太师……救我……”
天牢角落,传来一声虚弱到极致的哀鸣。
眾人惊骇回头。
只见一名跟隨闻仲多年的雷部副將,身体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白光。
那光芒圣洁,纯粹,却不带半分祥瑞,只有规则运转的绝对冷漠。
是“化道”的徵兆。
他的血肉,他身上那件沾满妖魔血的甲冑,他手中那柄征战千年的长枪,都在白光中,一寸寸分解。
所有的一切,都在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於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最后凝固成无尽的绝望。
他伸出手,想抓住离他最近的闻仲。
手掌却直接穿过了闻仲的衣袖,什么也没抓住。
他正在被这个世界,被天道因果,强行回收。
光芒散尽。
那名副將彻底消失,连真灵都未曾留下。
没有战斗,没有伤痕,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仅仅因为上位者动了一个念头。
“我们……到底算什么?!”
火德星君罗宣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
失控的神火轰然爆发,沿著地砖缝隙疯狂蔓延,將整座天牢映得一片惨红。
“封神榜上有名,万劫不磨……这就是万劫不磨?!”
“这就是我们以此残躯,为天庭镇压气运万年的下场?!”
“做隨时可以丟进炉子里的柴火?!”
压抑的哭声与愤怒的咆哮,在阴冷的牢狱中彻底引爆。
“罗天君说错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顾长夜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牢门,望向瑶池的方向,声音里没有温度。
“在那个女人眼里,你们连柴火都不如。”
他抬起手指,指向高天。
“柴火烧了,尚能取暖。”
“而你们被抹杀,仅仅是为了平息她此刻的『羞怒』。”
“她要用你们的性命,来清洗她道心上刚刚被我划开的污点。”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天道秩序』。”
话音落下,顾长夜清晰地感知到,一缕极细微的因果之力,从那副將消失的地方逸散而出,並未回归天道本源,反而诡异地、悄无声息地,流向了西方灵山的方向。
罗宣的怒火僵住了。
所有截教神仙的哭嚎与怒骂,戛然而止。
他们怔怔地看著顾长夜,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搅动三界风云的男人。
闻仲看著那副將消失的空地,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千年的神采。
他缓缓摘下头顶那顶象徵雷部至尊的紫金冠,隨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拔出腰间的雌雄双鞭,面无表情地割断了自己的一缕斑白长发。
髮丝飘落,触地的瞬间,化作飞灰。
“今日起,雷部只尊本心,不听天宣。”
就在闻仲话音落下,顾长夜袖中的模擬器微微一震。
一行血色小字在他神魂中浮现。
【检测到两股极强的战意正在高速逼近南天门。】
援军,將至。
然而,不等眾神从闻仲的决绝中回过神来,一道冰冷刺目的金光法旨,凭空出现在天牢上空。
一个没有任何平仄起伏,宛如金石摩擦的道音,响彻整个雷部。
“雷部眾神,半个时辰內,不回凌霄殿领罪。”
“每过一刻钟,抹杀十人。”
“下一个,邓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