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张莉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连滚带爬地扑到裴宴舟脚边,想抓他的裤腿,“裴总,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您別把我交到警察手里,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离开容城,我消失,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和裴太太面前。”
裴宴舟低头看著她,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开她那试图攀附的手。
“还想有下次?”他蹲下身,平视著她哭花的脸,“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下次?”
“不……不会了!再也没有了!”张莉拼命摇头,狼狈不堪。
裴宴舟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求我不如多求一下自己的帐户里多些钱,能够支撑你勉强去找一个不错的律师。”
张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裴总,求求您……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过,”裴宴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你应该也没这个机会了。”
张莉彻底绝望了。
天价赔偿,牢狱之灾……裴氏集团法务部的名声,她太清楚了。那是一个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团队,从无败绩。而且,没有任何一家律所、任何一个律师,会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证据確凿的小角色,去跟裴氏的法务天团对垒。
裴宴舟不再废话,转身朝外走去,语气淡漠地留下最后一句:“当初,该学法律的。至少还能……给自己开庭。”
门“砰”地关上。
张莉瘫在地上,愣了几秒,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她要跑,必须跑!去国外,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可她刚把行李箱拉上拉链,门外就传来了警笛声。
张莉衝到窗边,往下看——两辆警车闪著红蓝光,几个警察正下车往楼里走。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
翌日,御水湾別墅。
舒画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已经快十点了。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头也不怎么晕了。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能完全恢復。
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五一假期。乔娜昨晚特意发消息过来,让她多休息一天,连上假期,彻底养好再去上班。
舒画乐得清閒。裴宴舟一早就去了公司。
她实在闷得慌。吃了陈姨准备的早餐,又陪新成员——那只雪糰子似的安哥拉兔“汤圆”玩了一会儿。
“陈姨,我带汤圆出去做个宠物美容吧?做完就回来。”舒画抱著兔子,眨巴著大眼睛,一副乖巧模样。
陈姨哪里扛得住她这样,想著先生也没说不让出门,便笑著答应了,只是叮嘱司机一定跟好。
於是,舒画抱著她的汤圆,坐车去了高端宠物生活馆。给汤圆做了个全套护理,又买了一堆可爱的小玩具。看著焕然一新、香喷喷的汤圆,舒画心情大好。
做好之后,她给池语初发了条消息,约她一起吃饭。
吃完饭,又约著逛了会儿街。但舒画什么也没买,隨便逛了逛就打算回家。
结果正值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司机老刘看了眼导航,提议道:“少奶奶,要不咱们绕一下?走老城区那边穿过去,可能还快些。”
舒画无所谓:“行,刘叔你看著开。”
车子拐进一条老街道。道路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楼下是一整条街的菜市场,这个时间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舒画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新奇地贴著车窗看。蔬菜水灵灵的,水果顏色鲜亮,比超市里看著更新鲜。
“刘叔,停一下车。”舒画突然说。
老刘靠边停车,有些不放心:“少奶奶,这里人多杂乱……”
“没事,我就下去看看。”舒画已经拉开车门,“您找个地方停车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下了车,走进熙熙攘攘的小摊子。
走到街尾的角落,她看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摊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奶奶,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她坐在一个小矮凳上,面前摆著两个竹篮,里面装满了胡萝卜。那些胡萝卜洗得很乾净,整整齐齐地码著。
可是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买。
老奶奶也不叫卖,只是安静地坐著,偶尔用期盼的眼神看看行人,又失望地低下头。
舒画心里一软,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拿起一根胡萝卜看了看,很乾净,一点儿泥土都没有:“奶奶,这胡萝卜怎么卖呀?”
老奶奶抬起头,看见这么一个漂亮得像画儿似的姑娘蹲在自己摊前,眼睛亮了一下,有些侷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姑娘,这萝卜五块钱一斤。都是我自己种的,可甜了。”
舒画对菜价根本没概念,刚想点头说“好”,旁边一个提著菜篮子的路过的大妈听见了,忍不住插嘴:“哎哟姑娘,你可別被骗了!这胡萝卜那哪值五块一斤?超市里好的也就两三块,这阿婆卖贵啦!”
老奶奶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卖水果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对舒画说:“姑娘,这阿婆的菜是贵了点,但人家也是不得已。她小孙子得了白血病,手术费都凑不齐。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说是忙,也没怎么管,钱也寄不回来。就剩阿婆和阿爷两个老的,轮流照顾。阿爷白天在医院守著,阿婆就出来卖菜凑钱。”
老奶奶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姑娘,你別怪我的菜贵……我也是没有办法。兴兴那孩子,才六岁,从小是我和他爷爷带大的……医生说手术要二十万,我们老两口哪来那么多钱啊……”
舒画的心一下揪紧了。
她看著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满是愁苦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鼻尖发酸。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给那奶奶:“奶奶,您別哭。兴兴手术费还差多少?”
“十七万……”老奶奶抹著眼泪,“我们向亲戚朋友借,才凑了三万不到。兴兴没有这钱,就活不下去了……他才六岁啊……”
舒画掏出手机,直接对准那张有些发黄的转帐二维码,没有犹豫,直接输入金额转帐。
“奶奶,”舒画把手机屏幕给老奶奶看,“我给您转了五十万,您和阿爷好好照顾兴兴。”
老奶奶瞪大眼睛,看著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声音发颤:“五、五十万?姑娘,这……这太多了……手术费还差十七万……”
“剩下的您留著,”舒画握住她的手,“后续治疗、生活,都需要钱。这样,您加我个微信,后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我帮您联繫华城最好的医生。”
老奶奶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突然跪在地上,要给舒画磕头:“姑娘,谢谢!谢谢您!您是我们兴兴的救命恩人……”
舒画嚇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奶奶,您別这样!举手之劳而已,能救兴兴,我也很开心。”
“我没有手机……”老奶奶哭著说,“只有他阿爷有……姑娘,这钱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三十万,我让他阿爷退给你……”
“不用退,”舒画坚持,“您就收著。给兴兴看病,以后还要上学呢。”
卖水果的大姐也看哭了,红著眼睛说:“阿婆,你就收著吧。兴兴这是遇到贵人了,这是他的福气。”
老奶奶这才肯收下,握著舒画的手不停地说谢谢。然后她拿起袋子,要把所有的胡萝卜都装给舒画。
“姑娘,这些都给你……你別嫌弃……”
“奶奶,我要不了这么多,”舒画赶紧拦她,“您留著明天卖。”
“那不行,”老奶奶执意装了一大袋,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用玉米叶子包著的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玉米粑粑,兴兴最喜欢吃了。姑娘,你別嫌弃……”
舒画接过,打开叶子,里面是两个金黄色的玉米粑粑,还温热著。
她咬了一口,甜甜的,糯糯的,带著玉米的清香。
“不嫌弃,特別好吃。”
奶奶又给她装了俩,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离开的时候,舒画又叮嘱了几句,让奶奶早点收摊回去休息,这才上车。
-
晚上六点,裴宴舟回来了。
他今天照旧没加班,一进门就看见舒画蹲在客厅的地板,正在餵兔子。
地上还放著一大袋胡萝卜。
裴宴舟走过去,看了眼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用两只前爪捧著胡萝卜,小嘴一动一动地啃,粉红色的鼻子一抽一抽。
越看,越觉得这兔子跟舒画特別像。
吃东西的神態,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副娇憨的样子。
他忍不住扬了扬眉。
“你回来啦?”舒画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餵一下?汤圆很乖的。”
裴宴舟难得没拒绝,单膝蹲下来,从舒画手里接过那根胡萝卜。
汤圆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胡萝卜,然后继续啃。小牙齿啃得飞快,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怎么样?”舒画托著下巴看他,“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嗯。”裴宴舟应了声,手指挠了挠兔子的下巴。
汤圆舒服地眯起眼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餵了会儿兔子,陈姨的饭也做好了。两人吃完饭,裴宴舟难得没去书房处理工作,而是陪舒画在客厅看电视。
前半程是在看的,但那个综艺实在无聊——几个明星在节目里尬聊尬笑,剧本痕跡太重。看了半小时,裴宴舟就拿起旁边的財经杂誌翻了起来。
舒画坐在地毯上,抱著汤圆玩。兔子在她怀里很乖,一动不动,任由她摸著柔软的毛髮。
看了一会儿综艺,舒画也觉得没意思,就把汤圆放回它的小房子,自己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五一假期要到了,朋友圈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有晒机票的,有晒酒店预订的,有晒旅行攻略的。大家都准备出去玩了。
舒画这几天在家和医院待著,確实有点闷。她也想趁著假期出去走走,散散心。
就是不知道裴宴舟这边怎么安排的。
她放下手机,挪到裴宴舟那边,然后趴在他膝盖上。
“裴宴舟,”她仰起脸,眼睛眨巴眨巴,“五一我们也去玩,怎么样?”
裴宴舟从杂誌里抬起头,眉蹙了一下:“不行,你身体刚好。”
“不嘛,”舒画开始摇晃他的腿,“在家很无聊的,我都要闷出蘑菇了。就出去玩一下,一天也可以啊。”
裴宴舟看著她,没说话。
舒画见他不鬆口,继续撒娇:“好不好嘛?裴宴舟~”